夜语

第四章

耳边伴着周静泽低缓的故事声，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泪水早已打湿枕巾，我蜷缩在被窝里，听着他一字一句温柔的语调，不知不觉坠入了浅眠。

夜里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客厅里再没传来争吵，安静得过分，反倒让人心头发紧。天刚蒙蒙亮，我就睁开了眼，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我此刻的心情。

走出房门时，家里冷清清的。妈妈坐在沙发一角，眼眶红肿，胳膊上藏不住浅浅的淤青，看见我出来，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多说一句话。爸爸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站在玄关处，神色复杂地看向我。

“收拾好了吗？我们该走了。”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我攥紧衣角，小声点头，没敢去看妈妈的眼睛。临出门前，妈妈忽然起身走过来，轻轻抱了抱我，掌心微微发颤。“在老家乖乖听话，照顾好自己，记得常给妈妈发消息。”

“妈……”我喉咙发堵，千言万语都卡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闷闷的应答。

坐上前往老家的车，一路沉默。车子驶离熟悉的街道，两旁的景物不断向后倒退，离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家越来越远，也离周静泽越来越远。我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对话框上，犹豫了很久，给周静泽发了一条消息：我出发去老家了。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对方立刻回复。

周静泽：路上小心，别胡思乱想。到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鼻尖又是一酸。在这座乱糟糟的城市里，好像只有他，能让我找到一点安稳。

路途遥远，颠簸了大半天，傍晚时分才抵达乡下老家。爷爷奶奶早已在家等候，见到我时满是心疼，却也只是隐晦地劝我放宽心，半句不提爸妈之间的事。

老家的院子安静又空旷，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入夜后，虫鸣四起，格外冷清。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依旧睡不着，白天强压下去的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我鼓起勇气，拨通了周静泽的电话。

电话依旧秒接。

“到地方了？住得还习惯吗？”少年清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驱散了几分周遭的孤寂。

“嗯，到了。”我声音低低的，“这里好安静，我有点不习惯。”

“想家了？”

“想。也想……”我顿了顿，没好意思把后半句说出口，转而问道，“我爸妈……今天还有吵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傍晚路过你家楼下，屋子里黑漆漆的，没人在家。”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脚瞬间发凉。空荡荡的房子，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真的要彻底分开了？恐惧再次攫住我，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又哭啦？”周静泽的语气软了下来，“别吓自己，也许他们只是出去散心了。”

“可是我心里好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我吸了吸鼻子，委屈又无助，“我不知道爸爸说的要紧事到底是什么，他把我丢在这里，是不是再也不接我回去了？”

“不会的。”他的语气格外认真，像是在对着我郑重许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你要是害怕，我就陪你打电话，一直陪到你睡着。”

乡下的夜色浓重，晚风穿过窗棂吹进来，带着凉意。我抱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少年絮絮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讲同桌闹出的笑话，努力逗我开心。

原本沉甸甸的心，一点点被暖意填满。

“周静泽，”我轻声唤他，“有你在，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浅浅的笑声，温柔又干净。

“那就好好待着，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打游戏，我还等着和你一决高下呢。”

“好。”我弯了弯嘴角，连日来第一次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意。

窗外夜色渐深，虫鸣温柔相伴。我贴着手机，听着那头平稳的呼吸声，紧绷多日的心，终于彻底安稳下来。只是我隐隐有种预感，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悄悄改变了我们原本平静的生活，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