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彻底垂拱而治的旨意,以帝王明诏昭告天下。
表面上,仍是大胤帝王临朝理政,裁决诸事。
可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
龙椅上的人,只剩虚名。
真正执掌生杀、定夺国策、调度天下的,是寂冷宫内那位永不露面的废妃。
早朝再无争执,再无暗流。
百官上奏,文书层层递入冷宫,经我核定批阅,再转回紫宸殿,由萧景渊照本宣科,盖上玉玺,便是圣旨。
他不再召见朝臣,不再私下议事,不再插手兵甲钱粮。
每日端坐龙椅,听政、准奏、退朝,像一尊精致却沉默的神像。
昔日杀伐果决、心机深沉的帝王,彻底沦为朝堂上最体面的摆设。
皇城内外,格局彻底改写。
左党、世家、宗室、藩王尽数蛰伏,再无人敢作乱。
寒门清流遍布六部,吏治清明,贪腐绝迹。
边关粮草充盈,军纪严整,瑞王被软禁西北,再无半分异动。
国库充盈,漕运畅通,民间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短短数月,大胤一改往日腐朽乱象,渐渐有了盛世气象。
人人称颂萧景渊圣明仁德,革新济世。
无人知晓,每一道利国利民的政令,都出自那座荒凉破败的冷宫。
寂冷宫内,早已不是当初萧瑟孤寂的模样。
庭院依旧简陋,宫墙依旧老旧,可内中机要往来不断,密报、奏折、军情、民生卷宗,从清晨到深夜源源不断送入。
这里,已是整个大胤的权力中枢。
晚棠捧着一叠刚核定好的新政文书,轻声禀报:
“娘娘,今年春耕减税、漕运改制、盐铁归公、边关屯田四道政令,已由陛下用玺下发。民间称颂不断,各地官吏皆尽心推行,再无阳奉阴违之人。”
我执笔批阅最后一份奏折,抬眸望向窗外。
春日暖阳洒满冷宫,枝头抽芽,冰雪消融,天地一派清明。
三年前笼罩我的刺骨寒意,终于散尽。
“苏家族人安置得如何?”我轻声问。
“已尽数召回京中,恢复名爵,老弱抚恤妥当,年轻子弟分派地方任职,皆是清廉安稳的闲职,不涉朝堂中枢,绝不惹人非议。”
我微微颔首。
血海深仇已报,冤案昭雪,族人安稳。
我要的从不是权倾朝野的虚名,不是万人朝拜的风光。
只是公道,只是清明,只是不再有人像苏家一样,蒙冤惨死。
“萧景渊近日如何?”
晚棠顿了顿,低声道:
“陛下深居御书房,极少出门,不纳妃嫔,不宴朝臣,终日沉默独坐。偶尔会遣内侍悄悄望向冷宫方向,却从不敢再来打扰。”
我心底不起波澜。
他失去了皇权,失去了制衡,失去了野心,只剩无尽的孤寂与悔恨。
是他亲手毁了我们之间所有情分,亲手将我推入炼狱。
如今的结局,是他应得的。
不必折磨,不必报复。
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江山,被我治理得国泰民安;
看着自己的帝位,只剩一具空壳;
看着天下称颂的盛世,与他毫无关系。
这,已是最极致的惩戒。
正说话间,一份来自西北的加急密报送入。
是苏家旧部呈递:瑞王安分守己,闭门思过,再无勾结外界之举,边关彻底安定。
我将密报放在一旁,缓缓起身。
乱局已平,朝堂稳固,四海安宁。
蛰伏三年,搅动风云,清洗朝野,架空帝王,制衡藩王。
我以废妃之身,走完了最凶险的一程。
晚棠轻声道:
“娘娘,如今万事安定,朝野尽在掌握,您……要不要走出冷宫,名正言顺执掌朝纲?哪怕只是临朝垂帘也好。”
我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浅淡而安宁的笑意。
不必。
我本就是戴罪废妃,是世人眼中该老死冷宫的女子。
暗处执棋,不居其名,不惹非议,不招忌惮,才是最好的归宿。
世人骂后宫干政也好,赞帝王圣明也罢,于我而言,都不重要。
我守着冷宫,掌着乾坤。
看得见山河清明,护得住万民安稳,保得住忠良正直,便足够。
紫宸殿上,帝王垂拱。
寂冷宫内,废妃掌朝。
这便是我为大胤定下的,永世不变的格局。
从此往后,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深宫无争,朝堂清明。
而我苏清晏,
以废妃之躯,执掌万里江山,
千秋功过,不必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