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天性

第九章

周六上午十点。

姜拂笙是被银姝含的电话吵醒的。

"你起了没？"

"……没。"

"快起，我到你楼下了。"

"这才几点。"

"十点多了姐姐，你昨晚几点睡的？"

姜拂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银姝含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给你十五分钟，不下来我就上去掀被子。"

然后挂了。

姜拂笙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爬了起来。

刷牙的时候镜子里的脸还有点浮肿。

她用水拍了两下，涂了点乳液。

扎了个低马尾。

换了件白T恤和牛仔短裤。

出门的时候看见银姝含靠在车门旁边。

戴着一副墨镜，穿着条碎花连衣裙。

冲她扬了扬下巴。

"你今天怎么这么素？"

"懒得打扮。"

"你那脸也不需要打扮。"

姜拂笙走过去。

伸手把银姝含的墨镜摘下来架到自己鼻梁上。

推开车门坐了进去。

银姝含在后面喊"你抢我墨镜干嘛"。

跟着上了车，伸手去够。

姜拂笙往旁边躲了一下。

两个人挤在后座闹了两下。

司机在前面笑了一声，发动了车。

吃饭的地方是银姝含订的。

一家法餐厅。

在市中心最顶层的旋转餐厅。

落地窗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姜拂笙来过几次。

银姝含喜欢这里。

说"东西好吃，安静，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

姜拂笙上车之后一直靠着窗。

看着外面的街景发愣。

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银姝含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什么也没说。

到了餐厅坐下来。

银姝含翻着菜单问了她三遍想吃什么。

姜拂笙都回了"随便"。

银姝含合上菜单。

看了她两秒钟。

然后说："你今天别'随便'了，我帮你点。"

姜拂笙点了点头。

菜上来之后银姝含一边切牛排一边说话。

"你们公司那些人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水平？"

"就是还行。"

"那你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

"真的？"

"真的。"

银姝含看着她。

叉子戳在牛排上。

不太信的样子。

但她没追问，换了个话题。

"那天晚上你下班被堵的事，我后来听说了。"

姜拂笙切鹅肝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盛十安。"

"他怎么知道？"

"他自己看到照片了。有人在网上发了图，说你被围在中间什么的。"

姜拂笙把鹅肝放进嘴里。

慢慢嚼完咽下去。

才说："没什么事。他们挡了。"

"谁们？"

"张桂源他们。"

银姝含眉毛挑了一下。

放下叉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眼神微妙地看了她一眼。

"行啊，这才几天，就有人护着你了。"

姜拂笙没理她，低头继续吃盘子里的东西。

银姝含看她不理自己。

用叉子轻轻敲了敲她的盘子边缘。

"哎，你跟我说说呗，那几个男生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少来。"

"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帮你挡？"

"他们人好。"

"人好？"银姝含笑得意味深长，"有多好？"

姜拂笙抬起头看她。

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

"你够了啊。"

银姝含举起双手投降。

嘴上没停。

"行行行，不问了。反正你要是被人欺负了——"

"你就让盛十安带人去堵他们。"

"那当然。"

姜拂笙嘴角弯了一下。

拿起水杯跟她碰了一下。

说"知道了"。

银姝含满意了，低头继续吃。

但姜拂笙又沉默了。

刀叉在盘子边缘碰了两下。

没有再说话。

银姝含观察了她一会儿。

中途忽然站起来绕到她旁边坐下。

姜拂笙抬起头看她。

银姝含的脸近在咫尺。

"你今天怎么闷闷的？"

"没有。"

"骗人，从上车开始你整个人就在往下沉。"

姜拂笙没说话，低头戳盘子里的沙拉。

"我没事。"

"你有事。"银姝含伸手把她手里的叉子拿过来，放到一边，"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姜拂笙抬起眼，对上银姝含的视线。

银姝含的眼睛亮亮的，带着那种"你不说我今天就坐这儿不走"的架势。

姜拂笙张了一下嘴。

又合上了。

然后她垂下眼，声音小了很多。

"……网上还是有人骂。"

"我知道。"

"我看着好像不在乎。其实还是有一点点。"

"嗯。"

"我觉得我练了六年，应该更有用一点。"

"嗯。"

"我是不是不该来？"

银姝含听见最后那句的时候。

忽然安静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看着姜拂笙低垂的睫毛。

睫毛在轻轻颤。

银姝含忽然伸手捧住姜拂笙的脸。

往上抬了一下。

"你看着我再问一遍。"

姜拂笙被迫跟她对视。

银姝含的表情很认真。

没有笑。

"你说你不该来？"

姜拂笙没有说话。

"那我问你，"银姝含说，"你跳舞的时候开心吗？"

姜拂笙顿了一下。

"……开心。"

"你唱歌的时候呢？"

"开心。"

"那你来对了。"

银姝含松开她的脸。

重新坐回对面。

拿起叉子敲了敲姜拂笙的盘子。

声音清脆地响了两下。

"我告诉你，你要是因为那群不认识的人不开心，你就是傻。"

姜拂笙低头看着盘子里的沙拉。

"你才是傻。"

"我傻，我傻行了吧。你再不开心我也把你拽出来。你看着——"

银姝含拿起手机。

打开抖音。

翻了一个视频给姜拂笙看。

姜拂笙看了一眼。

是一个搞笑配音段子。

配音腔调古怪又好笑。

"命运你假慈悲……命运你阿帕次……命运你赔我18个币……"

姜拂笙看完愣了一下。

嘴角动了动。

她还没有完全笑出来。

银姝含已经先笑了。

"你看吧，我就说你看了会笑。"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那是——"

"那是笑了。"

姜拂笙把手机还给她。

低头喝了一口水。

但她的肩膀比刚才松了一点点。

银姝含没有放过她。

"哎，我刚才看那个视频的时候就在想——"

"你如果对着窗外念这个，是不是特别解压？"

姜拂笙抬眼看她。

"……还行。"

"你试过？"

姜拂笙沉默了。

银姝含看见她沉默。

眼睛亮了。

"你试过了！"

"我没有——"

"你肯定试了！你对着窗外念了！"

"银姝含——"

"你念的什么？你念的是不是'命运你假慈悲'？"

姜拂笙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你少管。"

银姝含笑到靠在椅背上。

"你太可爱了。姜拂笙你太可爱了。"

"闭嘴。"

"你念的时候皱着眉对不对？"

"银姝含你再说话冰淇淋没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

但银姝含的嘴角一直没压下去。

吃完饭她们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

银姝含拉着她进了一家奢侈品店。

指着橱窗里一只包说"这个好看"。

姜拂笙看了一眼说"太亮了"。

银姝含说"亮才好看"。

姜拂笙说"那你买"。

银姝含说"我买了你背"。

姜拂笙说"我不背"。

银姝含就作势要把包往她身上挂。

两个人在店里笑成一团。

柜姐站在旁边微笑着没有说话。

姜拂笙伸手去挡银姝含的时候。

手里的包带子甩了一下。

打到了旁边的展示架。

架子上一个小挂饰掉了下来。

姜拂笙弯腰去捡。

银姝含也跟着蹲下去。

两个人的脑袋碰到一起。

"哎——"

"你头怎么这么硬——"

"你头才硬——"

"你头发扎我脸了——"

"我头发一直在这儿——"

后来她们路过一家冰淇淋店。

银姝含非要吃。

姜拂笙说"你刚才吃饱了"。

银姝含说"甜点是另一个胃"。

然后买了两支。

一支草莓一支抹茶。

把草莓的那支塞到姜拂笙手里。

姜拂笙接过来咬了一口。

冰得皱了皱眉。

银姝含在旁边笑她。

"你吃不了冰你还吃。"

姜拂笙瞪她一眼。

又咬了一口。

银姝含掏出手机。

对着她拍。

"别拍。"

"就拍一张。"

"你上次也说就拍一张。"

"这次是真的。"

银姝含已经按下去了。

拍完她低头看了一眼。

"你咬冰淇淋那个表情也太好笑了。"

姜拂笙凑过去看。

照片里她皱着鼻子。

嘴里含着那口冰淇淋。

表情有点扭曲。

"删掉。"

"不删。"

"银姝含。"

"你喊我全名也没用。"

姜拂笙伸手去抢。

银姝含往后躲。

两个人在商场走廊里追了两步。

姜拂笙在冰淇淋融化之前追上了。

一把揪住银姝含的衣角。

"手机给我。"

"你先把手里的冰淇淋吃完。"

"你删不删？"

"不删。"

姜拂笙低头咬了一大口冰淇淋。

腮帮子鼓起来。

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删不删？"

银姝含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脸。

忽然笑弯了腰。

"你——你这样我更不删了。"

姜拂笙把冰淇淋咽下去。

伸手掐了一下银姝含的脸。

"你烦不烦。"

"我不烦。我特别可爱。"

"你可爱个——"

姜拂笙话没说完。

自己先笑了。

下午三点多她们准备回去的时候。

银姝含忽然拉住她。

举起手机说"再拍一张"。

"你刚才拍过了。"

"那张是丑的。这张要好看的。"

姜拂笙叹了口气。

但还是站定了。

银姝含举着手机找角度。

姜拂笙看着镜头。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银姝含按下去了。

这一次姜拂笙没有凑过去抢。

她只是站在那儿。

手里举着半支快要融化的草莓冰淇淋。

阳光从落地窗外面照进来。

暖融融地铺在她的肩膀上。

银姝含低头看了看照片。

"行了，这张好看。"

姜拂笙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里她侧着脸。

嘴角带着一点笑。

桃花眼半垂着。

阳光在她睫毛上落了一层碎金。

"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叫美。"

"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我是你闺蜜。"

银姝含发了个微博。

配文写："周末和我的女孩。"

那张照片里。

姜拂笙侧着脸。

白T恤，低马尾。

手里拿着半支草莓冰淇淋。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和肩膀上。

银姝含在旁边对着镜头笑。

脑袋微微歪向姜拂笙的方向。

那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

上了热搜。

姜拂笙是在车上看到的。

银姝含先看见了。

把手机怼到她面前。

"上了。"

姜拂笙低头看了一眼。

热搜词条是"姜拂笙周末日常"。

她点进去。

银姝含那条微博已经被转了几千次。

评论往下刷了十几页。

"卧槽这是姜拂笙？？？"

"天啊她这么好看的吗？"

"那个素颜，皮肤也太好了吧。"

"侧脸杀我。"

"她手里拿的是草莓冰淇淋？？？"

"有钱是真的有钱。"

"但她看起来好开心啊，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

"她笑的那下，我好心动。"

"跟我之前网上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十五岁女孩应该有的样子啊。"

"和闺蜜逛街吃冰淇淋，谁骂她啊谁忍心啊。"

"这踏马才是女孩子的日常好吗。"

"日，我女儿终于笑了。"

"笙妈来啦！！谁懂啊我看到这张照片直接泪目。"

"拂太太报到。我女好乖。"

"她咬冰淇淋那下皱眉，可爱死我了。"

底下有一条转赞特别高的帖子。

ID叫"笙妈今天也在担心女儿"。

"你有钱有颜，你本可以无忧无虑开开心心过每一天。你可以不用来这里被骂，不用被那么多人往你身上扔东西。你家里条件那么好，你完全可以过那种大小姐的生活，去逛你喜欢的店，吃你想吃的冰淇淋，跟你的朋友笑成这个样子。但你选择了来公司，选择了这条路。你真的很勇敢，很坚强。所以不管你做什么，笙妈都会陪着你的。"

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

"笙妈来了。"

"女儿好乖啊。"

"拂太太在这里。"

"她只是想去舞台而已，她做错什么了。"

"姜拂笙以后想吃什么冰淇淋就吃吧。"

"这张照片太美好了。"

"笙妈心都碎了。"

"拂太太在线蹲女儿同款冰淇淋。"

"我既是笙妈又是拂太太。"

"双担狂喜。"

姜拂笙把那条帖子看完了。

然后她往下划。

又看见一条新的。

配了一张视频截图。

是银姝含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

姜拂笙靠在车窗边上。

对着窗外的天空闭着眼睛。

嘴巴一张一合。

她说的是那个搞笑配音段子。

"命运你假慈悲……命运你阿帕次……命运你赔我18个币……"

银姝含在视频配文里写："某人在对着窗外念咒语，我不懂但大受震撼。"

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

"？？？？？？"

"假慈悲？？？"

"阿帕次又是什么？？？"

"赔我18个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笑死我了。"

"这不是网上那个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