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坛子

北京新年音乐会的联排进度愈发紧凑。

跨代合作舞台全部进入合练阶段，纪录片的跟拍素材也同步启动录制。

按照节目组安排，所有拥有双人合作舞台的练习生，需要互相观摩对方排练、给出真实评价，用来剪辑进正片纪录片，记录年末舞台的磨合过程。

沈砚泽和左航师兄刚结束一段rap的走位练习，两个人各自靠着墙喝水。

stf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便携摄像机，镜头朝上，红色的录制灯亮着：“砚泽，左航，现在要去拍一个纪录片素材，需要你们过去看一下另外一组的排练，方便的话做个简单评价。”

左航先开口：“行啊，走吧。”沈砚泽跟在他后面走出排练厅。

另一间排练厅的门虚掩着，音乐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沈砚泽在门口站定，左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才推开。

直到推开隔壁练习室大门的那一刻，他脚步骤然顿住。

空旷明亮的练习室中央，站着熟悉的身影。

是王橹杰。

王橹杰站在，穿着一件深色卫衣。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王橹杰转头看向门口。

他原本以为只是工作人员进来调整设备，目光落过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排练时那种专注的平静。然后他看到了沈砚泽。

沈砚泽和左航走到练习室侧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stf的声音从摄像机后面传来：“好，可以开始了，展示一下你们的舞台就行。”

王橹杰和师兄重新调整了站位。

师兄往后退了半步，王橹杰微微侧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像两片相邻的叶子各自舒展到恰到好处的位置。

音乐缓缓响起。

王橹杰迅速收回所有纷乱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进入舞台状态。

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风格，走的是冷欲破碎感的演绎向舞台路线。

沈砚泽看得极其专注。

他目光牢牢锁在舞台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上，一瞬不眨。

他认真看着王橹杰每一个肢体卡点、每一个眼神转换、每一处细微的情绪处理。

看着他突破自己固有的舞台风格，褪去稚气，变得张扬、清冷又亮眼。

心底第一时间涌上来的，是实打实的欣慰。

王橹杰真的越来越厉害了，敢尝试全新的风格，舞台掌控力肉眼可见的飞跃。

练习室音乐渐渐收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沈砚泽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变过。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像是想让自己从那种状态里走出来。

stf举着摄像机走近：“你们互相评价一下对方的外套吧。”

王橹杰整理了一下衣角，他的目光落在沈砚泽的方向，“你们那个rap挺好的。”

轮到沈砚泽评价王橹杰的舞台。

“第一次看他尝试这种演绎型舞台，很惊喜。”

他语速平缓，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真心：“和平时的风格反差很大，他不仅仅是在跳舞，是真的把情绪和故事演出来了。

是完全跳出官方模板的评价。

王橹杰垂着眸，听着他独一无二的夸奖，耳尖悄悄泛红。

*

联排的场地换到了最大的那间舞蹈室。白色的顶灯全部打开，整个房间亮得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盒子。

有两架摄像机，其中一台是拍台下练习生在看台上舞台时反应。

全程跟拍录制，画面会实时reaction小窗。

所有人按照顺位落座台下观众席，静静等候联排开始。

沈砚泽和左奇函坐在前排位置。

王橹杰、张函瑞和多位三代师兄合作的纯唱舞台。

《野心家》

沈砚泽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王橹杰。

左奇函侧过头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收音：“他唱得真的很好听。”

沈砚泽点了点头。

轮到沈砚泽的舞台，他的舞台和多位师兄合作《美杜莎》。

屏幕下方的reaction小窗，王橹杰出现在那块小方框里，他正看着舞台方向。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舞台上的沈砚泽，看着他在副歌时微微低头又抬起的角度。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同一个方向，像一根针被某种不可见的磁力固定住了。

那个画面在屏幕上停留了大约几秒钟，然后镜头切走了。

沈砚泽重新坐回台下的时候，下一个节目已经在准备了。

再次切回王橹杰和师兄的双人联排舞台。

这已经是沈砚泽第二次看这场舞台。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目光，再次抬眼看向舞台。

看着他和师兄对称的走位，完美适配的舞台氛围。

每一次默契的贴合，都像轻轻刮过心口的小风，越刮越酸。

欣慰是真的，骄傲是真的。可吃味，更是真真切切。

他再也看不下去。

终于，沈砚泽缓缓垂下眼眸，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心底默默哀嚎：谁来救救他。

明明只是正常的舞台合作。

唯独他，私心泛滥，无处安放。

左奇函早早捕捉到沈砚泽的不正常反应。

他悄悄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张函瑞，眼神暗暗往沈砚泽的方向递了一下。

张函瑞顺着视线看过去。

一眼就看穿了某人别扭又酸涩的小心思。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死死憋着笑意。3

之后距离新年音乐会仅剩几天时间，公司安排全员提前出发海南，入住海边酒店休整、取景、录制三代四代联合新春旅综——《新春荣耀大作战》。

机舱座位是提前统一排好的，没有自由选座。

沈砚泽和王橹杰座位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不算远，却也绝对算不上能私下说话的位置。

一路航程平稳，云层翻涌在窗外，阳光浅浅落在过道。

王橹杰自从北京排练室那次被沈砚泽冷淡旁观之后，心里就一直憋着一团疑惑。

他敏感，也细腻，能明显察觉到——沈砚泽这几天对他格外淡。

飞行途中，他忍不住侧身越过中间的人，主动开口找沈砚泽搭话，带着试探：“海南会不会很热啊？我们要不要穿短袖？”

沈砚泽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不知道。”

三个字，敷衍得极其明显。

王橹杰当场轻轻皱起眉，眼底满是不解。

心里默默纳闷：谁又惹他了？

飞机落地海南，暖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和北京的刺骨寒冬完全是两个季节。

全员直奔海边星级酒店入住。

安顿完毕，工作人员即刻组织全员抽签分房，和北京集训一样，盲抽随机分配。

沈砚泽指尖捏着抽签纸条的时候，心里其实悄悄藏了一点点奢望。

结果就是依旧没有分到同一间房。

一整天下来，旅综《新春荣耀大作战》正式开拍。

节目组把全员分成四组：饮品组、小记者组、甜品组、主食组。

随机抽签分组，然而再次宿命般错开——

沈砚泽、王橹杰依旧不在同一组。

录制还在继续。

摄像机在场地里移动着，沈砚泽在饮品组负责切柠檬和倒饮料，旁边的人在说话他偶尔应一声。

晚上回到酒店，沈砚泽洗完澡之后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他点开了和王橹杰的对话框，手指停在输入栏上方。

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他只发了一句：“你在房间吗？”

大概过了三十秒，手机震了一下。

对话框里弹出两个字：“在的。”

沈砚泽看着那两个字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第二句话：“安全出口那边，我找你有点事。”3

这次王橹杰回得比刚才快：“好。三楼的？”

沈砚泽回：“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