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走廊冲突过后,恶意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潮湿阴冷的藤蔓,缠了紫默整整近一个月。
那伙男生不敢在人多眼杂的公开场合闹事,专挑放学之后、教学楼后侧的小巷、楼梯拐角这种偏僻少人的地方堵他。
四下没有多少路人的时候,侮辱的话语便劈头盖脸砸过来。
“同性恋真的很恶心。”
“离开那个男人你什么都算不上。”
不只有恶语相向,推搡、捶打落在后背、上臂这些衣服可以遮盖住的位置。不会有显眼流血的伤口,一片片青紫色的淤青却在皮肤底下蔓延开来。
校园里的流言从未停歇。
有人远远撞见他,就小声嗑着他和紫卿的关系,拿他们的关系当做闲谈乐子;也有人投来嫌恶、躲避的目光,指指点点,处处都是无形的压力。同学刻意疏远,周遭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紫默牢牢记住紫卿的嘱咐,逼着自己不去还手,不再次挑起斗殴。可是日复一日的刁难、羞辱,恐惧和委屈全部积压在心底。
他不敢告诉紫卿。
他不想看见紫卿一次次放下手头重要的工作,为了自己奔波去学校;他害怕没完没了的麻烦,会耗尽紫卿的耐心,会让紫卿对自己感到失望。
每天回到别墅,他都把长袖拉得严严实实,遮住满身淤痕。面对紫卿的关切询问,永远只是低声一句:“我没事,学校挺好的。”
可少年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眼底的光彩慢慢黯淡,脸色苍白,话变得极少,夜里常常辗转失眠,那些刺耳的嘲讽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面循环。巨大的绝望一点点将他吞没。
这天傍晚,天色被暮色染成深灰。
紫卿有一场重要的线上会议,闭门待在书房,房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别墅静得可怕。
紫默坐在客厅的书桌前,没有写检讨。摊开的白纸上,落笔写下的是一封遗书。
笔尖微微颤抖,一行行字迹,带着少年压抑到极致的绝望。他写下这一个月来被堵截、辱骂、殴打的遭遇,写尽铺天盖地的流言非议,写自己无休止的疲惫。字里行间,藏着对紫卿满满的愧疚,他觉得自己总是在带来麻烦,觉得自己不该存在。
写完之后,他将那张纸轻轻压在桌面的玻璃杯底下。
他起身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家里停水了,一滴水也流不出来。
心口闷得喘不上一口气,周遭所有压力压得他快要窒息。他没有带上手机,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解释,只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悄无声息推开别墅大门,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书房之中,两个小时的线上会议终于结束。
紫卿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回过神,许久没有听见紫默的动静。
他走出书房。
客厅的灯亮着,书桌边空无一人。
“紫默?”
他轻声呼喊,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卧室、阳台、各个房间挨个找遍,整栋房子空荡荡的。
视线落向书桌,玻璃杯下压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紫卿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上前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纸上“遗书”二字,一行行绝望的文字撞进眼底。
玄关的大门虚掩,晚风顺着门缝灌进屋内。
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