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默对着镜子系领带时,指尖总也系不匀。那是条深紫色的领带,是紫卿上周从老街买回来的,说“配你新做的西装刚好”,此刻却像条调皮的蛇,在他颈间扭来扭去。
“我来吧。”紫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晨起的沉。他走过来,温热的指尖穿过紫默的发间,轻轻握住领带两端,动作熟练得像在完成一幅精细的工笔。
布料被拉紧的瞬间,紫默的后背贴上了对方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像画案上匀速研磨的墨。“今天见的是林小满和沈见,别总低着头。”紫卿的呼吸落在他耳后,带着点松烟墨的清苦,“他们俩你又不是不认识。”
林小满是紫默的大学同学,就是上次拽着他胳膊、被紫卿一个眼神吓退的那个;沈见则是紫卿的画廊合伙人,个高话少,总爱捧着个紫砂壶,据说泡茶的手艺能和老街的茶馆老板媲美。
“知道了。”紫默的声音有点闷,看着镜子里两人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领带的颜色和紫卿风衣里的衬衫很像,像故意配好的情侣装。
出门时,煤球蹲在玄关的鞋柜上,用爪子扒着紫默的裤腿,像在撒娇。紫卿弯腰把猫抱起来,指尖挠着它的下巴:“在家乖乖的,回来给你带烤鱼干。”
车刚拐过巷口,就看见林小满站在火锅店门口招手,身边还站着个穿米白色毛衣的青年,手里拎着个纸包,大概是给紫默带的零食——那是他们宿舍的传统,聚餐必带对方爱吃的东西。
“紫默!这里!”林小满笑得一脸灿烂,看见紫卿从驾驶座下来,笑容却僵了瞬,下意识往沈见身后躲了躲。
沈见穿着件深灰中山装,手里果然捧着个紫砂壶,看见他们过来,淡淡颔首:“来了。”
“沈哥好。”紫默笑着打招呼,视线落在林小满手里的纸包上,“给我带了什么?”
“你最爱的绿豆糕,老字号那家的。”林小满把纸包塞给他,眼睛却瞟向紫卿,“紫卿哥今天穿得真帅,比上次在学校门口看到的还……”
话没说完就被沈见用茶杯碰了碰胳膊,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火锅店的包厢里暖得很,空调风带着牛油的香,把外套脱下来时,紫默发现自己的领带又歪了。紫卿伸手替他系好,指尖擦过他的喉结,惹得他轻轻缩了缩,耳尖瞬间红透。
“哟——”林小满正往锅里下肥牛,看见这幕,故意拖长了调子,“紫卿哥对我们紫默也太宠了吧?系领带这种事还要亲自来。”
紫默的脸更烫了,伸手去抢林小满手里的漏勺,却被按住手。“别动,烫。”紫卿把刚捞出来的毛肚放进他碗里,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家厨房,“你肠胃不好,多吃点熟的。”
沈见端起紫砂壶,给每人倒了杯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慢悠悠地开口:“听说紫默最近在写小说?上次林小满跟我提,说情节挺‘精彩’。”
紫默的一口毛肚差点喷出来,瞪了林小满一眼——这家伙果然藏不住话。“就……随便写写。”他的声音有点发虚,瞥见紫卿正低头笑,眼底的光比锅里的红油还亮。
“我倒想看看。”林小满咬着筷子笑,“能让紫默半夜不睡觉也要写的,肯定是绝世好故事。”
紫卿忽然开口,替他解围:“他那小说还没写完,等定稿了让你们当第一批读者。”他往紫默碗里夹了块豆腐,指尖在碗沿轻轻碰了碰,“不过有些情节,可能不太适合公开。”
林小满“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眼神里的八卦几乎要溢出来。沈砚没接话,只是喝着茶,嘴角却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吃到一半,紫默去洗手间,刚走出包厢就被林小满拽到消防通道。“老实交代!”少年一脸“我懂”的表情,“你跟紫卿哥是不是……就是小说里写的那样?”
紫默的耳尖红得要滴血,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躲开。“你别瞎猜!”
“我才没瞎猜。”林小满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上次在学校门口,紫卿哥看你的眼神,比看他最宝贝的砚台还温柔。还有刚才,他给你夹菜的样子,简直了……”
正说着,通道口传来脚步声,紫卿和沈砚站在那里,不知听了多久。沈见手里还端着紫砂壶,看见他们,淡淡道:“菜要凉了。”
紫卿没说话,只是朝紫默伸出手。少年愣了愣,把手放进他掌心,被牵着往包厢走时,听见林小满在身后哀嚎:“沈哥你怎么不早说!我的八卦魂啊——”
回到座位时,锅里的汤又沸腾起来。紫卿把刚煮好的虾滑放进紫默碗里,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像在说“别在意”。
紫默低头咬着虾滑,忽然觉得,被朋友看穿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样,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受紫卿的照顾,不用再藏藏掖掖,像把心事埋在厚厚的稿纸下,生怕被人发现。
沈见忽然放下茶杯,看着两人笑:“下次聚餐,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紫卿身上,“城郊新开的民宿,有个院子,种满了紫藤,适合……写小说。”
紫默的心跳漏了半拍,抬头看见紫卿正看着他,眼底的光比火锅的热气还暖,像在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