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话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紫默忽然有点慌。

轿厢里的镜面映出两人交握的手，紫卿的指骨分明，腕间搭着的西装外套垂下来，刚好遮住他们相扣的指缝。紫默能感觉到掌心的汗在慢慢渗出来，黏在对方的手心里，像刚才被林薇堵在楼下时，心里那团化不开的湿。

“别紧张。”紫卿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碾了碾，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们早就该知道了。”

数字键跳到“23”时，紫默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他想起上次来送画稿，设计部的人看他的眼神就带着点探究，有人笑着问“紫总监，这是你弟弟？”，当时紫卿嗯了一声，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动作亲昵得不像对弟弟。

电梯门滑开，走廊里的办公区静悄悄的，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紫卿牵着他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什么声音。路过林薇的工位时，女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侧脸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白，看见他们过来，手指猛地按错了键，屏幕上跳出一大串乱码。

没人说话，却有无数道目光从隔断后、屏幕旁探出来，像细密的针，落在紫默的背上。他下意识往紫卿身边靠了靠，鼻尖蹭到对方西装上的雪松味，那是紫卿惯用的洗衣液味道，混着点淡淡的墨香，瞬间压下了心里的慌。

紫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时，紫默看见书桌上的青瓷砚台——那是他上次落下的，里面还剩小半池没干的墨，旁边压着几张他画废的紫藤花稿。

“坐。”紫卿松开他的手，替他拉开沙发椅，转身去接热水，“先把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保温桶的盖子刚打开，清甜的梨香就漫了出来，混着屋里的松烟墨味，成了种让人安心的暖。紫默捧着白瓷碗小口喝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紫卿拿起了内线电话。

“让设计部所有人，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包括林薇。”

紫默的勺子顿了顿，梨块在碗里晃了晃。“你……”

“有些事，说清楚好。”紫卿挂了电话，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指尖擦过他的唇角，替他擦掉沾着的梨汁，“总不能让你受委屈。”

十分钟过得很快，敲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时，紫默的碗刚空了一半。他看着紫卿起身去开门，看着设计部的人鱼贯而入，挤得不大的办公室满满当当。林薇站在最后，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耽误大家几分钟。”紫卿靠在办公桌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紫默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介绍一下，紫默，我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却笑了笑，说得直白又坦荡，“爱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有人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有人惊讶地捂住嘴，更多的人是震惊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却没有明显的恶意。

林薇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尖又涩，像被指甲刮过玻璃。“紫卿，你是不是被他骗了？”她往前冲了两步，指着紫默，眼眶红得吓人，“他就是个没毕业的学生，懂什么？他就是想图你的钱，图你的地位！”

紫默的手猛地攥紧了碗沿，瓷片硌得指节发白。他想站起来反驳，却被紫卿按住了肩膀。

“林薇。”紫卿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砚台水，“你在公司五年，该知道我紫卿是什么人。”他侧身挡在紫默身前，目光锐利如刀，“我的人，轮不到你来置喙。”

“我是为了你好！”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看看他穿的什么？他配得上你吗？我们才是一路人，我们……”

“够了。”紫卿打断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行政部，通知林薇办理离职手续，现在就办。”

林薇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你……你为了他，要开除我？”

紫卿没再看她，只是低头对紫默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温柔，和刚才对林薇的冷漠判若两人。“剩下的事，让他们处理就好。”他接过紫默手里的空碗，放在桌上，“我们回家。”

没人再说话，办公室里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紫默被紫卿牵着往外走，路过林薇身边时，女人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怨毒像淬了毒的针，却没再说出一个字。

电梯里，紫默忽然抬头，撞进紫卿的眼底。“你真的……”

“真的。”紫卿的手捏了捏他的脸，指尖带着暖意，“从你第一次把墨汁抹在我画稿上时，就是了。”

紫默忽然笑了，眼角有点湿。他想起那时候自己才十六岁，偷偷溜进紫卿的画室，好奇地蘸了墨想画画，结果手一抖，把整瓶墨都泼在了他准备参展的作品上。当时紫卿没骂他，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把他脸上的墨渍擦掉，说“没关系，再画一幅就好”。

原来有些心意，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走出写字楼时，夕阳正把玻璃幕墙染成暖橘色。紫卿脱下西装外套，披在紫默肩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墨香。“晚上想吃什么？”他低头问，像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想吃你做的紫藤花卷。”紫默的手钻进他的掌心，紧紧攥住，“要多撒点糖。”

“好。”

晚风吹过，带着楼下紫藤花的甜香，卷过两人交握的手。紫默抬头看了看紫卿的侧脸，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像他画笔下最温柔的线条。

他知道，往后或许还会有非议，还会有不理解，但只要身边这个人牵着他的手，再长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就像砚台里的墨，总要经过研磨，才能写出最绵长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