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默抱着保温桶站在“砚海设计”楼下时,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晃得他眼睛发疼。他仰头数到二十三楼,那里是紫卿的办公室,窗帘大概拉着一半,像每次他去送画稿时看到的那样——紫卿总喜欢留道缝,说能看见楼下的紫藤。
今天没开空调的风挺大,吹得他怀里的保温桶晃了晃,里面是刚炖好的冰糖雪梨,紫卿最近赶项目总咳嗽,润喉正好。他攥了攥保温桶的提手,指尖被塑料勒得有点红,正想给紫卿发消息,就被一道尖锐的女声钉在原地。
“你就是紫默?”
穿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两步外,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眼神却像淬了冰,落在紫默怀里的保温桶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紫默认得她,是设计部的林薇,上次送画稿时见过,总往紫卿办公室跑,手里捧着的文件叠得整整齐齐,眼神却黏在紫卿身上。
“林小姐。”紫默点了点头,没打算多聊,掏出手机想按发送键。
“别装了。”林薇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天天往公司跑,又是送汤又是送画的,真当我们看不出来?紫总监是什么身份,你也配肖想?”
风卷着楼外的紫藤花香飘进来,混着空调的冷气,变得有点冷。紫默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指尖有点凉。“我只是来给紫卿送点东西。”
“送东西?”林薇嗤笑一声,目光扫过紫默洗得发白的T恤,和那双沾了点颜料的帆布鞋,“穿着打扮成这样,跑到写字楼里来,不是故意勾引是什么?紫总监脾气好,不跟你计较,真当自己能登堂入室了?”
“勾引”两个字像针,扎得紫默耳膜发疼。他攥紧了保温桶,桶身的温热透过掌心传过来,却暖不了心里的凉。“我和紫卿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薇的声音拔高了些,引来往客的目光,“紫总监是公司的支柱,多少人盯着他,轮得到你这种没名没分的来献殷勤?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紫默的脸有点发烫,不是羞的,是气的。他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那些亲近的细节——紫卿会在画室里替他擦去嘴角的墨渍,会把他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会在深夜抱着他说“别怕有我”——这些怎么跟外人说?说出来,只会被当成更不堪的证据。
就在这时,电梯“叮”地一声打开。
紫卿穿着深灰色西装走出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总带着点慵懒的眉眼此刻凝着冷意,目光精准地落在争执的两人身上。他身后跟着的助理识趣地停住脚步,大气不敢出。
“林薇。”紫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你在干什么?”
林薇脸上的尖锐瞬间褪去,换上副委屈的表情:“紫总监,我……我就是想劝这位先生别在公司门口逗留,影响不好。”
紫卿没看她,径直走到紫默面前,目光落在他发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上。“怎么不上去?”他的声音放软了些,伸手想碰紫默的脸,却被躲开了。
紫默低着头,把保温桶往他怀里一塞:“给你的,我先走了。”转身时,肩膀却被攥住。
紫卿的力道不重,却很稳。他没看林薇,只是盯着紫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谁欺负你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紫默看着他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是上次他用第一笔稿费买的,表盘上还沾着点他不小心蹭上去的墨。喉咙忽然发紧,那些被噎住的话涌上来,却变成了句没头没尾的:“你的雪梨汤,要趁热喝。”
林薇站在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却被紫卿投过来的眼神冻住了。那眼神里的寒意,是她从未见过的。
紫卿忽然松开紫默的肩膀,转而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被勒红的地方。“跟我上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正好,让大家认识认识。”
紫默的手被他攥着,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他抬头,撞进紫卿盛满温柔的眼底,那里没有丝毫犹豫,像砚台里磨好的墨,浓得化不开。
林薇的脸彻底白了,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