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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

默等卿归

傍晚的风卷着紫藤花香钻进厨房时,紫默正踮着脚够吊柜里的盘子。青花瓷盘边缘描着圈浅紫的缠枝纹,是去年紫卿生日时,他跑遍老街的瓷器店淘来的,当时被笑“审美复古”,却被紫卿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够不着?”

温热的气息忽然贴在耳后,紫卿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轻松抬手取下盘子。他今天穿了件浅紫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腕上那串紫默编的手绳——用院子里紫藤花的藤蔓晒干了染的色,虽不精致,却被他戴了大半年。

“哥,你回来啦。”紫默转身,鼻尖蹭到他衬衫上的皂角香,“张阿姨送了新鲜的杨梅,我泡了酒。”

紫卿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指尖捏了捏他被灶台热气熏红的脸颊:“在做什么?这么香。”

“你爱吃的松鼠鳜鱼。”紫默献宝似的掀开锅盖,酸甜的香气立刻漫了出来,“上次看食谱学的,试了三次才掌握火候。”

灶台上还摆着两盘做好的菜:清炒芦笋,虾仁蒸水蛋,都是紫卿偏爱的清淡口。紫卿看着他沾着面粉的鼻尖,忽然想起上周深夜,这人偷偷在厨房练刀工,切到手时没哭,反而因为怕吵醒自己,咬着唇不敢出声,最后还是被他起夜时撞见,捏着他的手指涂碘伏,听他委屈地说“想给你做顿像样的饭”。

“去歇着吧,最后一道汤我来。”紫卿把他推出厨房,“把院子里的小桌摆好,杨梅酒冰镇好了吗?”

“早就冰上了!”紫默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进来,带着点雀跃的回响。

紫藤架下的石桌被擦得锃亮,摆上了那套青花瓷盘,旁边放着两个白瓷酒杯,杯口沾着刚洗过的水珠。紫默搬来两把藤椅,又从屋里抱出条薄毯——傍晚的风有点凉,紫卿的膝盖怕寒。

等紫卿端着冬瓜排骨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紫默歪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串紫藤花,夕阳的金辉透过花叶落在他脸上,连那缕挑染的紫发都泛着暖光。

“发什么呆?”紫卿把汤放在桌上,坐下时自然地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两人的膝盖轻轻相抵。

“在想,”紫默往他碗里夹了块鳜鱼,“去年这个时候,你还在国外出差,我一个人在这儿吃泡面,对着空院子说话。”

紫卿的动作顿了顿,舀汤的勺子在碗里轻轻晃了晃。“对不起。”他低声说,“以后不会了。”

“我知道。”紫默笑起来,碰了碰他的酒杯,“所以我才学做你爱吃的菜啊,要把以前没陪你的日子,都用饭补回来。”

杨梅酒的甜混着果香在舌尖散开,紫卿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常年在外奔波的日子,那些深夜对着设计图的孤独,都在这一刻被填满了。他伸手,把紫默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时,惹得对方瑟缩了一下。

“哥,痒……”

“别动。”紫卿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他唇上,那里还沾着点酒渍,像颗晶莹的杨梅。他低头,轻轻舔掉那点甜,吻渐渐加深,带着酒的微醺和彼此的温度,在紫藤花的阴影里漫开。

晚风吹过,花架上的紫藤花簌簌落下,有几朵落在汤碗里,漾开小小的涟漪。紫默靠在紫卿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所谓的圆满,或许就是这样——有个人愿意为你洗手作羹汤,愿意在每个傍晚等你回家,愿意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一蔬一饭里。

“对了,”紫默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枚银质的尾戒,内侧刻着个小小的“默”字。“上次去银铺打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板说尾戒招财,适合你这种总跟钱打交道的设计师。”

紫卿拿起戒指,戴在左手小指上,大小刚刚好。他抬头,吻了吻紫默的唇角:“很喜欢。”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的霞光慢慢变成温柔的粉紫。两人靠在藤椅上,分食最后一块鳜鱼,偶尔碰一碰酒杯,听着远处的蝉鸣和近处的呼吸声,像要把这个夏夜的悠长,都嚼进嘴里,咽进心里。

紫卿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裹得软软的:“下周去苏州好不好?那边有个紫藤园,听说夏天也开花。”

紫默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紫卿捏了捏他的手,“我查了攻略,园子里有座桥,落满紫藤花的时候,像走在紫色的云里。”

紫默往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好啊,只要跟你一起。”

花架上的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花叶,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影。紫藤花还在落,像下了场温柔的雨,把所有的情话都淋得湿漉漉的,带着点甜,带着点暖,带着点说不尽的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