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正午,阳光淡薄无力,透过层层云层洒落在城郊老街,照不穿巷子里沉淀的阴冷与晦暗。
这里远离市中心的繁华喧嚣,没有滨海名流圈层的光鲜体面,只有市井小巷的杂乱与世俗。
一间老旧的茶馆藏在老街深处,门面简陋,人烟稀少,是私下交易、隐秘碰面的绝佳去处。
顾思雨换掉了顾家精致的衣裙,穿了一身普通的黑色卫衣长裤,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低调又不起眼。
她独自站在茶馆包厢的窗边,指尖微凉,心底却翻涌着极致的紧绷与孤注一掷。
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要见自己的亲生母亲。
没有期待,没有忐忑,没有一丝半分血脉相连的悸动。
只有冰冷的权衡,和一场注定肮脏的交易。
十分钟后,包厢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身形微胖、满身市井气息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烫着一头早已过时的蓬松小卷发,耳垂、脖颈、手腕挂满金灿灿的首饰,俗气张扬。脸上沟壑纵横,一双三角眼精明锐利,眼底满是算计与市侩,浑身都透着唯利是图的气场。
正是陈秀兰。
她随意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顾思雨身上打量,像是在审视一件价值不菲的商品,上下摩挲,分毫不见亲情。
“不愧是顾家养出来的孩子,身姿气度就是不一样,藏得再好,也比我这种底层老太婆体面。”
陈秀兰啧啧两声,语气带着羡慕,更多的却是贪婪。
顾思雨没有多余的寒暄,摘下口罩,抬眼直视她,语气冰冷直白:“钱我准备好了,转账截图,你看。”
她点开手机银行界面,将三百万的转账回执递到陈秀兰眼前。
鲜红的到账凭证,清晰刺眼。
陈秀兰扫了一眼,眼底瞬间堆满笑意,先前的刻薄疏离尽数散去,脸上堆起虚伪的和善:“果然是大气。不愧是从小享福的大小姐,出手就是阔绰。”
她收起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幽深狡诈,压低声音,抛出了更大的筹码:“三百万,只是我帮你出手的辛苦费。”
“顾思雨,你要是想彻底扳倒沈清风,让她永世不得翻身,这点筹码,远远不够。”
顾思雨的心瞬间悬起,眉头紧蹙:“你还要多少?”
她所有积蓄几乎掏空,已然没有多余的余地。
陈秀兰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语气笃定:“再加两百万。”
“我给你一个压箱底的宝贝。一个能彻底颠覆所有人认知,让沈清风彻底身败名裂、永远无法立足的秘密。”
顾思雨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收缩:“什么秘密?”
“你以为当年何美云只安排了换子这一件事?”
陈秀兰得意一笑,眼底闪过阴毒的光芒,慢悠悠开口:“她心思深,算盘打得精。十九年前布局的时候,就料到万一东窗事发、你身份暴露,会有变数。”
“所以她特意让我私下做了一份假的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明:沈清风与顾明远、林婉清无任何血缘关系。”
“只要这份报告公之于众,所有人都会认定,沈清风才是那个冒牌货、骗子!你这个养女,反倒成了最无辜、最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顾思雨心底。
她浑身血液瞬间沸腾,眼底燃起极致的狂喜与希望。
这就是她想要的底牌!
她一直被动挨打,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认定沈清风是顾家亲生、她是鸠占鹊巢的假货。
可只要这份假报告曝光,舆论反转,一切都会彻底改写!
沈清风的身世、血脉、千金身份,全部都会被彻底质疑、彻底推翻!
哪怕报告是假的,可只要没人拆穿,那就是真的!
这是她翻盘逆袭、逆风翻盘的唯一契机!
巨大的狂喜过后,是刺骨的焦虑。
两百万。
她手里仅剩几十万零钱,根本凑不出这笔巨款。
陈秀兰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窘迫,嘴角勾起了然的笑,语气带着拿捏的笃定:“没钱?我可以给你宽限。”
“一周。我给你一周的时间凑钱。”
“一周之内,两百万到账,报告双手奉上。”
“要是凑不齐,那这宝贝我就彻底销毁,咱们这场交易,就此作废。你以后就算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帮你半分。”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拿捏人心,趁火打劫,陈秀兰玩得炉火纯青。
顾思雨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挣扎,最后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不能放弃。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与何美云的聊天框,放下所有骄傲与身段,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
【何姨,我需要两百万。最后一搏,成败在此一举。拿到假报告,我能彻底毁掉沈清风,逆转所有舆论。】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半分钟,何美云直接转账两百万,附带一句冷硬的叮嘱:
【放手去做。成败在此一举,不许输。】
何美云恨顾家,恨顾明远,恨这场没有彻底落幕的报复。
她不惜重金,也要看着顾家内乱不休,看着沈清风身败名裂。
看着账户瞬间到账的巨款,顾思雨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她毫不犹豫,一键转账,将两百万尽数转给陈秀兰。
五秒钟后,转账成功。
陈秀兰看着手机提示,笑得眉眼弯弯,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起身拍了拍衣服:“爽快。”
“既然钱货两清,我也不瞒你。”
“报告我放在老城区福星棋牌室的保险柜里,地址我发你。”
“你派人过去取,拿到手,怎么操作,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她顿了顿,眼神阴恻恻地提醒:“记住。这份报告,是你唯一的王牌。”
“一旦曝光,要么沈清风彻底覆灭,要么你万劫不复。想清楚后果。”
顾思雨握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眼底却盛满偏执的光芒。
“我清楚。”
“这一次,我必胜。”
包厢门被推开,陈秀兰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室冰冷的烟火气与算计味。
顾思雨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暗沉的天色,缓缓抬起头。
底牌在手,胜负未定。
沈清风,江绝尘。
你们以为清算结束,万事大吉?
真正的终局棋局,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