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唯一的筹码

深冬的夜，寒意刺骨，牢牢裹住顾家后院的冷清别院。

老式玻璃窗结满了厚重的白霜，密密麻麻，隔绝了窗外的夜色，也隔绝了主宅那片温热明亮的灯火。

别院的暖气老旧失修，温热寥寥，冷风顺着窗缝丝丝缕缕钻进来，吹得屋内温度极低，寒凉浸骨。

顾思雨裹着一身单薄的羊绒睡袍，蜷缩在冰冷的床沿，一动不动，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整整半个夜晚。

被禁足在这里的大半个月，是她十九年人生里，最黑暗、最煎熬的日子。

从前众星捧月的顾家二小姐，衣食无忧、万众偏爱，是整个滨海名媛圈最耀眼的存在。可一夜之间，身份崩塌、偏爱散尽、家人疏离，她像一件废弃的旧物，被随意丢弃在这荒僻阴冷的别院，无人问津。

白日里，守院的佣人态度冷淡疏离，没有半分从前的恭敬讨好。

深夜里，整座小院死寂无声，唯有风声呜咽，一遍遍提醒她被抛弃的事实。

她无数次隔着院墙，隐约听见主宅传来细碎的笑语、温热的谈声，甚至是碗筷碰撞的轻响。

那些热闹、温暖、团圆，曾经完完全全属于她。

可现在，全都属于沈清风。

属于那个半路归来、夺走她一切的亲生女儿。

起初，她崩溃、哭闹、不甘，夜夜以泪洗面，盼着爸妈心软，盼着顾明远和林婉清像从前无数次一样，无条件原谅她、包容她，把她接回温暖的主宅。

可日复一日的等待，换来的只有彻底的冷漠与放逐。

她终于清醒了。

顾家，回不去了。

父母的偏爱彻底转移，兄长的天平彻底倾斜，所有人都选择了沈清风，彻底舍弃了她这个养女。

温柔、懂事、认错悔改，这些她最擅长的伪装，如今再也换不回一丝温情。

既然温顺求饶没用，那她就只能赌最后一把。

绝境之中，她唯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筹码，从来不是顾家的亲情，而是那个赐予她生命、又将她当作商品买卖的女人——陈秀兰。

夜色渐深，院外巡查的佣人脚步渐渐远去，彻底没了动静。

顾思雨僵硬地抬手，从冰冷的枕头最深处，摸出一部老旧的备用智能机。

这是她很早之前偷偷藏匿的私人物品，避开了顾家所有人的检查，是她如今唯一不被监控、可以自由联络的工具。

屏幕微光亮起，映得她眼底一片阴寒偏执。

她指尖微微发颤，翻出何美云早前发给她的、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十九位数字，每一个都像扎手的荆棘，提醒着她不堪又致命的身世。

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顾思雨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的等待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一遍遍回荡，拉扯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以为无人接听，以为时隔多年，这个号码早已作废。

就在她指尖冰凉、即将挂断的瞬间，电话接通了。

一道粗哑市侩、带着浓重滨海本土口音的女声，懒洋洋地响起：“喂？谁啊？大半夜打电话，烦不烦人。”

声音刻薄又随意，带着底层市井之人特有的功利与敷衍，没有丝毫温度。

顾思雨的心脏骤然紧缩，喉咙干涩发紧，压着心底所有的屈辱与抗拒，一字一顿，轻声开口：

“是陈秀兰吗？”

“我是顾思雨。”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

随即，一阵尖锐又戏谑的笑声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玩味：

“哟呵！稀客啊！”

“这不是高高在上的顾家大小姐吗？怎么有空想起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亲妈了？”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的根，忘了当年是谁把你送进顾家享尽荣华富贵的呢。”

字字诛心，句句刻薄。

没有母女重逢的温情，没有久别相见的动容，只有赤裸裸的打量、讥讽，以及商人式的权衡算计。

顾思雨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剧痛让她勉强压下翻涌的屈辱与难堪。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她声音冷硬，带着绝境之人的孤注一掷，“我找你，是要你帮我。”

陈秀兰嗤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满是敷衍：“帮你？小丫头，你是不是搞错行情了？”

“当年何美云花二十万买我办事，把你安安稳稳送进顾家，咱们银货两讫，早就两清了。”

“你现在是顾家娇养十九年的千金小姐，锦衣玉食，我就是个开棋牌室的底层小人物，我凭什么帮你？”

“得罪顾家也就算了，我听说你现在惹上了江家？我可不想一把年纪了，跟着你送死。”

她消息灵通，早就听说了顾家内乱、江家护着沈清风、顾思雨彻底失势的消息。

趋利避害是她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没好处的冒险，她半分都不会做。

顾思雨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语气急促却坚定：“我给你钱。”

“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只要你帮我扳倒沈清风，帮我翻盘。”

“哦？给钱？”

陈秀兰的语气瞬间松动，戏谑褪去，多了几分精明的算计：“早说不就完了。”

“小丫头，现在这年头，只有银子最实在。想让我冒险帮你，可以。”

“三百万。不多不少，三百万风险金。到账之后，我帮你出手。”

“没有这个数，你提都别提要我帮忙的话。”

三百万。

天价一般的筹码，毫不留情，赤裸裸的交易，撕碎了最后一丝虚无的亲情假象。

顾思雨浑身冰凉，彻底坠入谷底。

她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在陈秀兰眼里，她从来不是女儿，只是一桩可以买卖、可以牟利、可以讨价还价的货物。

十九年前，被她卖出换钱。

十九年后，绝境求她相助，依旧只能用钱交易。

可笑，可悲，又无比讽刺。

她僵坐在床上，夜风透过窗缝吹在脸上，冰冷刺骨。良久，她哑着嗓子答应：“好。三百万，我给你。”

“痛快。”陈秀兰笑得市侩又得意，“钱到账，我办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冰冷的忙音传来，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虚妄。

顾思雨握着手机，呆坐了整整一夜，直到窗外天光微亮，霜色渐淡。

眼底的无助、崩溃、恐惧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彻骨的阴狠与偏执。

她打开自己的私人资产账户，看着里面从小到大攒下的所有零花钱、压岁钱、比赛奖金，整整三百二十万。

不多不少，刚好够买下这最后一次翻盘的机会。

这是她留着防身、留着日后远走高飞的全部积蓄。

为了扳倒沈清风，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她赌了。

天亮时分，她给何美云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没有委屈哭诉，没有犹豫彷徨，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给她钱，让她咬死沈清风。】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顾思雨望着主宅方向升起的晨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扭曲冰冷的笑。

沈清风。

你以为风波落幕，尘埃落定？

你以为你赢了所有偏爱，坐稳了顾家千金的位置？

等着。

我倾尽所有，也要拉着你，一起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