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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我第一次见到叶念之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夏天。
那年夏天的蝉鸣真的很吵,吵得我根本没法静下心来思考构图。
我坐在小区楼下那棵老榕树下的长椅上,手里摆弄着刚攒钱买的新镜头。
对于十五岁的我来说,世界是由光圈、快门和ISO组成的。
我觉得自己像个孤独的观测者,透过取景器审视这个无聊的世界,直到那个冒失的快门声响起。
“咔嚓。”
声音很脆,不像是我手里这台精密仪器的低吟,更像是某种老式相机的机械咬合声。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抬起头。
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少女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手里举着一台粉色的拍立得,似乎被我的突然抬头吓了一跳。
阳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身上,有一束光刚好打在她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马尾扎得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却显得她越发精致漂亮。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神——惊慌、闪躲,却又清澈得像人工湖的水面。
我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相机的对焦环。
那一刻,我脑子里那些关于光影的枯燥理论突然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我想把这个画面定格下来。不止用我的眼睛,更要用我的镜头。
她似乎想跑,但我比她更快。我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近距离看,她更小了,像只受惊的兔子。

“刚才那个角度。”
我指了指她手里的拍立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绷:

“你是在拍光,还是在拍我?”
我想问的是“你是谁”,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蹩脚的搭讪。
少女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刚搬来。

“我是说,你的构图不错。”
我看着她慌乱的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光影切在三分之一处,很有灵气。”
其实根本没有构图,她可能只是随手一拍。但我就是想夸她,想让她别跑。
我伸出手,在她面前虚画了一个框,试图用这种方式圈住她的注意力:

“我叫陈浚铭,住在那栋楼的,502。你呢?”
“我叫叶念之……602的。”

她小声回答。
“就在你楼上。”

楼上。
这两个字在我脑海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原来这几天楼上装修的噪音,是为了迎接这个“惊喜”。

“邻居啊。”
我重复了一遍,感觉心跳有些快。
我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她。
她下意识想挡:
“哎,别拍!”


“别动。”
我低声命令道,透过取景器,我看见她微微皱眉的样子,生动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这样,皱眉的样子,也很好看。”
我没有按下快门。
因为突然舍不得。
那一刻的光线太完美了,完美到我觉得我的技术还配不上这份美好。
我害怕拍坏了,害怕这张照片无法还原她万分之一的神韵。
我放下相机,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等待,似乎都是为了这一刻。

“好了。”
我晃了晃相机,掩饰自己的失态。

“作为交换,这张照片归你。不过底片归我。”
“什么照片?”

她问。

“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以后请多指教啊,楼上的邻居…姐姐。”
看着她红着脸跑开的背影,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那个下午,我没有拍出一张照片。因为我知道,最好的底片,已经留在了我的脑海里。
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想,我的镜头里,以后大概再也装不下别的风景了。
…
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午后,学校的后巷,阳光被高墙切得只剩下窄窄的一条。
我本来是去那里找光线拍一组“废墟美学”的照片,却没想到,拍到了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冷静的一幕。
叶念之被几个别班的男生堵在墙角。
那些男生的校服松松垮垮,嘴里说着什么他女朋友第一的位置被她挤下去了,还说着一些我不爱听的脏话,其中一个甚至伸手去扯少女怀里的书包。
叶念之试图反抗,死死抱着书包带子伸手推开他们的靠近。
但她脸色苍白,活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鹿,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那一刻,我感觉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我手里的相机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身体就已经冲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分钟,是一场毫无章法的混战。
我不擅长打架。
真的,比起拳头,我更擅长用光圈和快门。
但我不想输,更不能输。
我被打的满嘴是血,但眼神却凶狠得像头护食的狼。
那几个人大概是被我的疯劲吓到了,也或者是听到了少女大喊‘救命’的呼声,骂骂咧咧地推了我一把,指着叶念之留下一句‘你等着’转身跑了。
少女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碰我的脸,又怕弄疼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我想笑,想摆个帅气的姿势说“没事,小伤”,但嘴角一扯就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弯腰捡起相机,不顾少女的阻拦,对着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她,按下了快门。
“你疯了!都这样了还拍!”

少女气得想打我,却又不敢用力。
我看着她,透过肿胀的眼皮,笑得像个傻子。

“念念,你知道吗?”

“刚才那一刻,我觉得你比任何光都要好看。”
哪怕鼻青脸肿,哪怕狼狈不堪。
只要是为了你,我甘愿做那个挡在光前面的影子。
…
之后为了她的安全,我像个跟屁虫一样出现在少女身边。
我知道她怕黑,所以每次她晚上出门倒垃圾,我都会“刚好”在楼下玩滑板,“顺路”陪她走到垃圾桶旁。
我开始叫她“姐姐”,叫得比谁都甜,叫得比谁都勤。
因为只有叫“姐姐”的时候,她才会毫无防备地摸我的头,才会把好吃的零食分给我,才会用那种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跟我说话。
但我不想当弟弟…
我不想只做她口中的邻居弟弟。
我想做那个能一直举着相机,记录她所有笑容的人。
哪怕现在只能叫她姐姐,哪怕现在只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哪怕她知道后会躲着我。
但总有一天,我会让她明白,镜头背后的这双眼睛,看她的目光,从来都不止是弟弟对姐姐的依赖。
“咔嚓。”
快门声响起。
定格了那个夏天,最心动的瞬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