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玄色暗纹的绸衫,袖口微卷,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他身后的屏风上画着山水花鸟,衬得他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柄刀。
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兆钧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抽搐了两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顾……顾少爷,我只是开个玩笑……”
顾烨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沈兆钧,落在蹲在地上的魏若来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魏若来手指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那一瞬间,顾烨眼睛里所有的冷意都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很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
“你刚才,”顾烨一步一步走向沈兆钧,声音轻得像刀刃划过冰面,“碰了他?”
沈兆钧脸色发白,连退了两步:“我没有!我只是……他自己打翻的……”
“他手上的伤,”顾烨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一字一顿,“是不是你弄的?”
“不是!绝对不是!是他自己——”
“孙兆钧。”
顾烨叫了他的名字。
全名。
一字不差。
“我再问一遍。”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人脊背发凉,“他手上的伤,是不是你弄的?”
沈兆钧哆嗦了一下,嘴唇发白,终于绷不住了:“是……是我打翻的茶盘……可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烨盯着他,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漫长得像三个时辰。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冷极了。
“你知道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他伸手,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的人,只有我能管。旁人碰了——”
他的手忽然伸出,一把攥住了沈兆钧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兆钧吓得面无人色,两条腿乱蹬,嘴里连声求饶:“顾少爷!饶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爹——我爹就在隔壁——”
“那你去跟你爹说。”
顾烨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就说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松开了手。
沈兆钧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偏厅。
顾烨转过身,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孩子。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都记住了?今天的事,你们也都看见了。”
没有人敢吭声。
顾烨不再看他们。
他走到魏若来面前,蹲下来。
魏若来还在捡碎瓷片。他的手指被划了两道口子,血珠凝在指尖上,触目惊心。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可他还在捡,一片一片,像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别捡了。”
顾烨握住他的手腕。
那手腕很细,细得顾烨一只手就能整个圈住。
魏若来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蓄着泪,还没有掉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仁被泪水浸得亮晶晶的,像两块泡在水底的石头。
他看着顾烨,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哑的:“少爷,我给你惹麻烦了。”
“胡说。”
顾烨把他拉起来,低头看了看他手指上的伤,眉头拧得死紧。
“疼不疼?”
“……不疼。”
“撒谎。”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笨拙地往魏若来的手指上缠。那帕子是上好的苏绣白绢,一角绣着顾家的族徽。他拿它来包扎伤口,连眼都不眨一下。
他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扯得太紧,又系得太死,把魏若来的手指裹成了一个粽子。
可魏若来看着那个粽子,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顾烨愣住了。
“你哭什么?我又没骂你。”
魏若来摇头,又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他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护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