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有个想法

冰帝的最后一句话落在了极北之地空旷的雪原上，像一颗冰珠坠入深潭，涟漪散去后，四周重新恢复了那种沉寂的、属于亘古冰雪特有的安静。

水冰儿站在天梦冰蚕那道金色身影的侧后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冰蓝色的眸子望着冰帝所在的方向。那具冰碧帝皇蝎的身形没有完全显露在冰川之上，但她的声音和意志已经笼罩了这片区域，如同一层看不见的冰膜覆在每一片雪花上，让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冰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她刚出现时柔和了半分——半分对她这个层面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你好，希望你能坚持得住。否则的话，一切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害了你，也害了我们。”

水冰儿听得出来，冰帝这句话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思是“我既然决定参与了，你最好别掉链子”，另一个意思是“我这七十多万年的力量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小小人类要想承接得住，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听到了，也表示她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冰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评估某件事情的可行性，然后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那口气在极寒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缓缓上升，又在半空中消散成冰晶粉末，如同撒了一把细碎的钻石。“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是把握性很大。但是——”她话锋一转，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直视着水冰儿的方向，“这个小姑娘的身体还是稍微脆弱了一些。融合的顺序必须要有所改变。必须要先增强她的体质，然后再进行完整的融合。既然是作为智慧魂环，那么，我就要将我的力量尽可能多地转移到她身体里来。”

天梦冰蚕的声音立刻接了上来，语气是那种跟冰帝说话时才会有的、带着一丝讨好的认真：“你是说，先骨后魂，最后再是环？”

“没错。”冰帝的语气笃定而干脆，“按照你的方法，最多只有八成把握。你还是小看了我的力量。我的魂力十分霸道，就算我再收敛并且不断封印，依旧会有些许溢出。这份外溢——以她现在的体质，怕也承受不住。所以，还是小心一点好。”

天梦冰蚕的声音变了变，那种原本还在认真讨论的调子忽然切换成了水冰儿无比熟悉的、甜得发腻的、充满粉红泡泡的语气：“冰冰，原来你是如此信任我。这样一来，会直接破坏你的身躯，令你一点退路都没有了。真让我感动啊！”

水冰儿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天梦冰蚕那道金色人影在冰帝面前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我心荡漾”气息。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天梦哥啊天梦哥，你刚才谈判的时候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呢？怎么一说到“先骨后魂”就开始跑偏了？

“你死开。”冰帝的声音瞬间冷了三度，比极北之地任何一阵寒风都要利落，“我做事什么时候留过后路？既然决定了，那就要全力以赴，畏首畏尾只能让机会溜走。你少跟我磨磨唧唧的。天梦，你别忘了，等我与她融合之后，我的力量也将全部出现在她身体之中，那时候——”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声尾调里带着的意味让天梦冰蚕明显缩了一下。

“呃……”天梦冰蚕的声音顿时收敛了许多，连那道金色身影的轮廓都像是被风吹小了一圈。

水冰儿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条小本本又添了一笔——天梦哥怕冰帝，实锤了。她把这笔账记在“天梦哥的软肋”分类下，打算以后留着用。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冰帝前辈，什么叫先骨后魂？”

冰帝对她的态度比对天梦冰蚕要好得多。也许是水冰儿年龄小、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也许是因为冰帝在评估一个“未来的宿主”时天然地更关注对方的接受能力和学习意愿。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像是在给一个晚辈上课：“按照天梦的办法，我要直接成为你的武魂——把你已有的冰凤凰武魂带到的冰属性塑型完成，然后我本身的力量再成为你的魂环。你是人类魂师，应该也知道，我们十万年以上修为的魂兽是必然出产一块魂骨的，我也不例外。”

冰帝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水冰儿感觉那道碧绿色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体上扫过了一圈，像是在丈量她的骨骼框架和经脉走向。“虽然我修炼了三十多万年，也不可能在舍去肉身之后将魂骨变成更多块。但我的这块魂骨却会比一般十万年魂兽出产的魂骨更加强大，而且我能够决定它的形态——究竟成为你的什么魂骨。因此，我决定先帮你完成魂骨的融合。这样一来，你的体质就会得到极大的提高，然后再将我的魂力融入你的身体之中。因为你已经有了我的魂骨，再融合起来就要容易得多。”

水冰儿听得很认真。她把这番话在心里反复过了两遍，确认自己理解了每一个关节——先骨，后魂，最后是环。是一个从外到内、从硬到软的顺序，像盖房子先打地基再砌墙最后上梁。从逻辑上说是完美的，唯一的变数是她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冰帝那块三十多万年魂骨的冲击。

她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来得太快，像是被极北之地的寒风从某个角落吹过来的，带着一种“也许还有另一条路”的气息。她想了想，然后开口道：“其实还有更好的方法。”

天梦冰蚕的声音在她精神之海中立刻弹了起来：【？】

水冰儿没有在精神之海里回应他。她面对着冰帝，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整理好了的思路：“天梦哥，你还记得我们来极北之地的借口吗？”

天梦冰蚕愣了一瞬，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点醒的了然：【你是说你们水家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