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儿缩在雪窝里,怀里抱着热乎乎的水壶,视线透过雪窝边缘的冰棱看着天梦冰蚕凝聚而成的金色人形缓缓升空。那道金光人影在极北之地灰白色的天幕下异常醒目,像一盏亮在雪原尽头的、古老而沉静的灯。
果然。哪怕是自称最弱的百万年魂兽,也是实打实地拥有百万年的修为。
然后天梦冰蚕开口了。那道金色的身影悬浮在冰蓝色天幕的正中,他的声音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穿过雪原、穿过冰川、穿过厚厚的冰层和永冻的岩层,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层一层地向远处荡去:“冰帝。我知道你感受到了我的存在。我天梦回来复仇了——可敢一见?”
水冰儿正往嘴里塞了一片冻干肉,听到这话差点噎住。
啥玩意?
复仇?
她使劲把肉咽下去,在心里发出一连串的问号:【天梦哥?冰帝冰碧帝皇蝎不是你的心爱之人吗?那个史上最帅气、最美丽、最高贵的女王大人冰冰——你说的那几句话我至今背得出来——】
天梦冰蚕的传念中带着一丝被戳穿的窘迫和一种“你懂什么”的敷衍语气:【……小孩子,你不懂。这是策略。我总不能一上来就说‘亲爱的我想你了咱俩合作造个神吧’——这不符合我的蚕设。】
水冰儿:【所以你选择一上来就说‘我来复仇了’?】
【这叫以退为进,以攻为守。】
水冰儿没有再追问。她坐在雪窝里,把水壶盖揭开一条缝,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把瓜子,往滚烫的茶水里丢了几颗,用指尖把漂在水面的瓜子皮拨开,然后开始认真地练习光翎斗罗教她的“极致之冰精细操控”。
水冰儿专注地盯着面前一颗悬空的瓜子,冰蓝色的魂力在她指尖流转,化作一缕极细极薄的寒气将那粒瓜子包裹住。她控制着那层寒气的厚度,刚好让瓜子壳变脆,却不伤及里面的果仁。壳沿着中缝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她又用一丝更细的魂力将那裂口轻轻一撬——完整的瓜子仁脱落出来,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完美。她把这颗剥好的瓜子仁丢进嘴里,又伸手拿了一颗新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冰儿不知道自己剥了多少颗瓜子,只知道面前雪地上的瓜子壳堆已经成了一小座山,而她的极致之冰操控熟练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从一开始要全神贯注才能剥好一颗,到后面她能同时操控五缕寒气分别对付五颗瓜子,每颗都裂得整整齐齐,毫无破损。
毕竟水壶里的温度挺高的,而拿出来又会立刻变成冰块
终于,在某一刻,空气忽然变了。
水冰儿剥瓜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天梦冰蚕的气息,从冰川裂隙的最深处升腾起来,像是一个沉睡万年的存在终于被吵醒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气息比极北之地的冰寒更加深邃,带着一种女帝般的高傲和不容侵犯的凛然。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冰川本身在发声:“天梦,你竟然还活着。果然不愧是我们极北之地第一长寿的家伙。”
长寿?水冰儿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嗯,天梦哥活了一百万年,确实挺长寿的。她往嘴里丢了一颗剥好的瓜子仁,饶有兴致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天梦冰蚕:都说了多少次了,那是我的修为,不是我的年龄,人家比冰冰小着呢!!
那道声音出现的同时,一股恐怖的音波随着话语扩散开来。水冰儿看到远处地面上厚厚的积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了起来,足足升起了三米高的雪浪,如同雪原上突然激起的白色潮水,朝四面八方翻涌而去。那种震撼力——极北之地三大天王之一的冰碧帝皇蝎,仅仅是开口说话时附带的余威,就能让方圆数里内的积雪翻涌如潮。
唯独天梦冰蚕身体附近直径百米内依旧平静。那一片区域的地面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护住了,积雪纹丝不动,全被天梦冰蚕身上散发出的庞大精神力守护着。
水冰儿缩在雪窝里,隔着百米多的距离看着这场对峙,心里暗想:这就是魂兽世界的最高层次之间的对话吗?好家伙,光是余波就够她喝一壶的。
然后天梦冰蚕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忽然换了画风——从“我来复仇”的凌厉一下子转成了那种水冰儿无比熟悉的、甜甜腻腻的、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的调子:“冰帝,你都还没有死,我为什么不能活着?还记得当年我说过什么吗?如果我不死,总有一天,我要成为你的伴侣。”
水冰儿正在喝的那口茶差点喷出来。她猛地把水壶从嘴边拿开,咳了两声,瞪大眼睛看着天梦冰蚕那道金光闪闪的人影。
果然。这才符合天梦哥的人设。刚才那副“我来复仇了”的架势撑了不到一盏茶就原形毕露了,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说起“我的冰冰”就会冒粉红泡泡的恋爱脑蚕。
接下来的对话,水冰儿听得津津有味。
冰帝的身影尚未完全显形,但那道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不屑和审视:“你?就凭你这连万年魂兽都打不过的废物,也配做我的伴侣?我冰帝若是要择偶,也不至于选一个靠活了一百万年才混出点名堂的软脚蚕。”
天梦冰蚕不急不恼,甚至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笑意:“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打不过你。但我活了一百万年,从极北之地最底层的一只普通冰蚕熬到现在,靠的不是打架,是脑子。你活了多久?三十万年?四十万年?你想想你这几十万年都困在极北之地的核心圈里,修为增长越来越慢,瓶颈卡了几十万年冲不破——你甘心吗?”
冰帝沉默了一瞬。那短暂的沉默让水冰儿感到了一股极其微妙的松动——像是一面冰墙上出现了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纹。
“我这次来,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也打不过你。”天梦冰蚕的声音变得诚恳起来,那种甜甜腻腻的调子收了一些,换上了水冰儿很少听到的、属于“谈判者”的沉稳,“我是来给你一个突破瓶颈的机会的。我知道你卡在现在的层次上已经很久了,极北之地的资源你已经榨干了大半,再给你十万年你也未必能再进一步。但我找到了一个办法——一个人类,冰系和精神系双生武魂,天资够好,精神之海够深。只要她成了神,你我都能跟着一起超脱。”
水冰儿缩在雪窝里,怀里抱着水壶,耳朵竖得尖尖的,一字不落地把这话听了进去。
好家伙。天梦哥这张嘴,当初就是靠这套说辞把她哄上贼船的吧?什么“哥选的人没有成不了的道理”,什么“我们一起成神”,原来这套话术是有存档的,见谁用谁,改了主语就能重复利用。
但不得不说,这套话术确实有用。
冰帝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水冰儿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正在发生变化,那种属于极北之地主宰的威压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敛,像是冰帝在思考、在权衡、在判断天梦冰蚕这番话的分量有多重。
紧接着天梦冰蚕说了很多很多,多到冰帝的脸上逐渐动容,其实水冰儿看不出来。
“那个人类,在哪里?”
终于,冰帝开口了。声音中依然带着上位者特有的高傲和审视,但“那个人类”三个字让水冰儿知道,冰帝至少已经愿意听下去了。
水冰儿正要坐直身体准备从雪窝里出来,天梦冰蚕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就在那边的雪窝里。你刚才掀雪的时候没有伤到她,我护住了那片区域。”
冰帝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
几息之后,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从冰川裂隙中缓缓升起。水冰儿隔着百米多的距离看不太清那身影的全部细节,但能捕捉到几个鲜明特征:通体冰蓝晶莹,像用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身形修长,带着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流线型美感;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如同两枚上好的翡翠嵌入冰面,在灰白色的极北天幕下亮得惊人。
冰碧帝皇蝎。
水冰儿想到——确实好看啊,怪不得天梦哥一见钟情,但是真的不是因为要被当成食物了,所以被吓的心动了嘛?
水冰儿在雪窝里轻轻吸了一口气。前世她只是在天水学院的藏书室中和家族的藏书阁里读到过关于极北三大天王的只言片语,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身站在这种存在的视线范围之内。
“你选的人,出来让我看看。”冰帝的目光越过天梦冰蚕,精准地投向了水冰儿所在的雪窝方向。
水冰儿没有犹豫。她把水壶盖好收进怀里,把面前那堆瓜子壳拢了拢推到一边,拍了拍身上沾的雪屑,然后从雪窝里站了起来。她迈出一步,踏上了那片被天梦冰蚕的精神力护住的、积雪平整如镜的雪面。寒风立刻裹住了她,冰凤凰武魂自发地亮起一层寒光抵御,她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片薄雾。她的个头在极北之地这无垠的雪原中显得极小极小,但她走路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走到天梦冰蚕那金色身影的侧后方,站定。
“晚辈水冰儿,见过冰帝前辈。”她抱拳行礼,背脊挺直,声音清晰。
冰帝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那道目光带着冰碧帝皇蝎三十多万年积累下来的、看穿了无数生死轮回的阅历,像一层极细的冰霜从水冰儿的头顶缓缓扫到脚底,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一把剑的锋芒、一粒种子能不能在冻土里发芽。
水冰儿没有回避那道目光。她站得笔直,任由冰帝审视。
几息之后,冰帝轻轻哼了一声:“资质不错。冰系和精神系的亲和力都算上乘,精神之海比同年龄的人类宽了不止三倍。她就是你选中的容器?”
“宿主。”天梦冰蚕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不容退让的认真,“不是容器。是同伴。”
冰碧帝皇蝎碧绿色的眼眸在水冰儿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终于100个收藏了, 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