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娅丝塔维是被凯莉的闹钟吵醒的。

"关了关了……"她把被子蒙过头顶，浅紫色的头发从枕头边沿瀑布一样垂下来。

凯莉从对面床上坐起来，纯黑的长发乱糟糟地披着，打了个哈欠："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娅丝塔维闷声闷气，"我就是……在想事情。"

在想格瑞那支笔。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枕头底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踏实了一点。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笔是拿到了，然后呢？她要这玩意儿干什么？当传家宝？

【任务发布：请在今天之内把笔还给格瑞。】

娅丝塔维猛地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浅紫色的鸟窝："什么？！"

凯莉被她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你鬼叫什么！"

"没、没事……"娅丝塔维又重重倒回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还回去？她费了那么大劲偷来的，现在又要还回去？这破系统逗她玩呢？

"凯莉。"她幽幽开口。

"干嘛？"

"你说，一个人如果把东西偷到手了，第二天又还回去，是不是很蠢？"

凯莉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终于疯了？"

"我就随便问问。"

"那我的回答是，如果你偷的是格瑞的笔，"凯莉把头发扎起来，冲她露出一个"你自己琢磨"的表情，"那你从一开始偷就很蠢。"

娅丝塔维把脸埋进枕头里。

早饭时间，她和安莉洁并肩走进食堂，凯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给安莉洁带的豆浆。

"娅丝塔维，你今天看起来有心事。"安莉洁端着餐盘，绿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有吗？"

"有，你走路在同手同脚。"

娅丝塔维低头一看，还真是。她赶紧调整回来，干咳了两声："没事，就是在想怎么把一只烫手山芋扔回去。"

"山芋？"安莉洁歪头，"食堂今天有烤红薯吗？"

"……没有，我说的不是山芋。"

凯莉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她说的是格瑞的笔。安莉洁你别什么都当真，她疯起来连自己都骗。"

安莉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转向娅丝塔维："那你为什么偷了又要还？"

"因为……"娅丝塔维顿住了，"因为我觉得他可能还需要。"

安莉洁用那双湖水一样的绿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娅丝塔维，你人真好。"

"……我偷了人家的笔还叫好？"

"但你想着要还呀。"安莉洁说得理所当然，低头继续喝粥。

娅丝塔维被她这句话噎住了。有时候安莉洁这种直来直去的脑回路，比凯莉的毒舌还让人招架不住。

吃完早饭，娅丝塔维攥着那支笔在教学楼走廊里转悠。格瑞的教室在二楼尽头，她路过三次，每次走到门口就折回去，像只焦虑的浅紫色陀螺。

第四次路过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格瑞站在门口，银发被走廊的风吹起几缕，银灰色的眼睛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他手里拿着另一支笔——和昨天那支一模一样的黑色钢笔，连笔帽上的银环都像双胞胎。

娅丝塔维整个人僵住了："……你还有一支？"

"嗯。"格瑞淡淡道，"我平时带两支。"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娅丝塔维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憋了半天，把那支笔从口袋里掏出来，用力塞进格瑞手里："还你！"

格瑞低头看了看笔，又抬头看了看她，嘴角似乎动了动："你不是要收藏吗？"

"我……收藏腻了！"

"哦。"他把笔收进口袋，动作不紧不慢，"那你今天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娅丝塔维转身就走，浅紫色的长发甩出一个愤怒的弧度。

走了两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谢了。"

她猛地回头，格瑞已经转身回教室了，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他刚才笑了？

娅丝塔维站在走廊里，粉色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发什么呆呢？"

温诺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白发马尾在晨光里一晃一晃，蓝眼睛凑到她面前，笑容灿烂得像偷了鸡的狐狸。

"温诺拉！"娅丝塔维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格瑞那家伙居然有两支一模一样的笔！两支！我昨天白偷了！"

"那不挺好嘛，"温诺拉被她摇得东倒西歪，还在笑，"你既完成了你的'任务'，又没给他造成什么实际损失。"

娅丝塔维停下动作，愣了一下："……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没道理过？"温诺拉挽住她的胳膊往教室方向拖，"走走走，马上打铃了，第一节课是张老头的数学，迟到了他能念叨一整节课。"

"张老头？"娅丝塔维被她拽着往前跑，"你小声点，他万一在走廊里——"

"张老头又不是鬼，还能——"

"温诺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拐角处传过来。两人同时刹车，雷狮靠在墙边，紫眸半眯，校服外套敞着，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那种"被我抓到了吧"的笑。

"还有三分钟打铃，"他说，"你们俩打算在这儿站到上课？"

温诺拉立马换上乖巧笑脸："这就去这就去——"

"温诺拉，"雷狮又慢悠悠地开口，"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老师坏话？"

"没有！绝对没有！"温诺拉拉着娅丝塔维就跑，白发马尾甩得飞起，"雷狮同学你最正直了！"

"……正直？"雷狮看着两人一溜烟消失的背影，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啧了一声，迈着懒散的步子往自己教室走了。

娅丝塔维被温诺拉拽着冲进教室，刚坐定铃声就响了。她趴在桌上喘气，浅紫色的发丝黏在额角，粉色眼睛瞪着旁边的温诺拉："你差点害死我。"

"这不是没害死嘛。"温诺拉隔着窗冲她比了个心——她俩其实不同班，温诺拉每天早上都先陪娅丝塔维走到教室门口再绕去自己那边。

娅丝塔维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翘起来。

一整个上午，她脑子里都在转悠那个任务。笔还回去了，系统没说别的，那应该就算完成了？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还回去的时候，格瑞那句"谢了"——谢什么？谢她把笔还给他？还是谢她昨天偷走今天又送回来？

想不通。她戳了戳前面安莉洁的后背。

安莉洁转过头，蓝发滑到肩侧，绿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树影："怎么了？"

"我问你个问题。"

"嗯。"

"如果一个人把你东西拿走了，第二天又还给你，你还跟他说谢谢，你是真心的吗？"

安莉洁认真想了想："那要看是谁拿的。如果是你拿的，我会说谢谢，因为你还记得还。"

"那如果是凯莉拿的呢？"

安莉洁脸微微红了："她不会拿我东西，她只会给我买东西。"

娅丝塔维捂着脸趴回桌上。行吧，问错人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娅丝塔维正收拾书包，忽然感觉桌角被人放了个东西。低头一看，一支黑色钢笔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笔帽上银环闪着细碎的光。

她抬头，格瑞站在教室后门，银发被穿堂风撩起来一瞬。

"送你的。"他说完就走了，步伐不快不慢，仿佛只是路过时随手丢了件不要的东西。

娅丝塔维握着那支笔愣在原地。浅紫色的发梢蹭过她的手背，粉色眼睛眨了好几下。

"娅丝塔维？"安莉洁探头过来，"你又偷格瑞的笔了？"

"这次不是我偷的！是他自己送的！"

安莉洁看着她的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哦，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我……我热！"

远处走廊尽头，温诺拉靠在墙边，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白发在风里轻轻晃动。

"进度不错嘛。"她小声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点满意的雀跃。

然后她直起身，扬声冲教室方向喊："娅丝塔维！吃饭了！土豆精！"

"说了多少遍我不是土豆精——"

娅丝塔维把笔小心翼翼揣进口袋，追着温诺拉跑出教室。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娅丝塔维端着土豆泥找位置，温诺拉已经抢先占了个角落的座，冲她使劲招手。

"这儿这儿！"

娅丝塔维挤过去坐下，刚要动勺子，温诺拉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你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感觉'？就是那种——又得干什么事的感觉？"

娅丝塔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关心你嘛。"温诺拉眨着蓝眼睛，表情无辜得像只白毛兔子。

娅丝塔维往嘴里塞了一口土豆泥，嚼了半天。说实话，她确实有点感觉——不是任务，就是说不上来的那种，像有根线在轻轻拽她，方向大概是……食堂另一头？

她抬起头望过去。

那边靠墙的桌上，安迷修正襟危坐，餐盘里的菜码得整整齐齐，旁边坐着紫堂幻，抱着本书边吃边看。金坐在紫堂幻对面，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金发在灯光下亮闪闪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手里还比划着："然后格瑞就说——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安静'！就俩字！哈哈哈哈——"

紫堂幻无奈地笑着摇头，安迷修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帕洛斯一个人坐在隔着两桌的地方，花瞳看了那边一眼，低头继续喝饮料。

娅丝塔维的目光收回来。

"没有。"她说，"什么都没有。"

温诺拉笑眯眯地戳着自己盘子里的菜："那就好，先吃饭先吃饭。"

娅丝塔维低头扒饭，没注意到温诺拉在那一刻眼底闪过的光。

下午的课过得飞快。放学铃响的时候娅丝塔维被安莉洁摇醒。

"娅丝塔维，你口水流到课本上了。"

"……你别说出来行不行！"

娅丝塔维手忙脚乱地擦桌子，余光瞥见后门有个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嘉德罗斯正在走廊里跟人吵架，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我说了那块操场是我的！你凭什么在上面踢球——"

"操场写你名了吗？"

"写我脚了！我踩过的就是我的！"

娅丝塔维默默把书包背好，决定绕路从另一边走。

刚拐过楼梯口，迎面碰上帕洛斯。他叼着根棒棒糖靠在栏杆上，花瞳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哟，跑这么快干什么，我又不抢你的。"

娅丝塔维捂住口袋后退三步："你上次抢了紫堂幻的笔记本。"

"那是借，借！他后来不是拿回去了吗——"

娅丝塔维瞪了他一眼，侧着身子从他旁边溜过去："反正你不是好人！"

"哎——"帕洛斯看着她一溜烟蹿下楼梯，浅紫色的发尾在拐角处一闪，人就没影了。他把糖从嘴里拿出来，花瞳弯了弯，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跑得倒快。"

楼梯下面传来金的声音，活泼得像只雀跃的小鸟："帕洛斯！我们去图书馆，紫堂幻说有本新漫画！你去不去？"

"不去。"

"那你晚上吃饭吗？"

"再说。"

"那我帮你带一份吧！"

帕洛斯把糖重新塞回嘴里，摇了摇头："随便你。"

金已经蹦蹦跳跳地跟紫堂幻走了，金发在楼道灯光下晃了晃，从拐角消失了。

校园门口，温诺拉已经等在那儿了。白发在夕阳里染上一层暖橙色，她看到娅丝塔维跑过来，张开胳膊接住她。

"跑什么？后面有鬼追你？"

"帕洛斯！"娅丝塔维喘着气，"他堵在楼梯口问我口袋里装了什么！"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关你什么事然后跑了。"

温诺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浅紫色的发丝软乎乎的，手感很好。"你做得对，遇到可疑分子就跑。"

"他算什么可疑分子……"

"不算吗？"温诺拉歪头，蓝眼睛里映着晚霞，"那谁算？"

娅丝塔维想了想："嘉德罗斯。"

"……也对。"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娅丝塔维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又摸了摸——还在，是真的。

格瑞送她的笔。真真正正送的，不是她偷的，不是她抢的，是他自己走过来放到她桌上的。

什么意思呢？

她不知道。

但嘴角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温诺拉走在她旁边，白发的发梢在晚风里轻轻拂动。她侧过头看了娅丝塔维一眼，什么都没说。

明天是周末，不上课。

娅丝塔维伸了个懒腰，浅紫色的长发在风里扬起来："周末终于能睡懒觉了。"

"那你那支宝贝笔怎么办？"温诺拉问。

娅丝塔维认真想了想："放桌上怕被凯莉顺走……"

"凯莉顺你笔干嘛？"

"谁知道她，她什么都顺。"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进宿舍楼。

娅丝塔维上楼前回头看了温诺拉一眼，白发被晚风揉得有点乱，蓝眼睛亮亮的。

"明天见！"

"明天见。"

娅丝塔维转身上楼，脚步轻快。

口袋里那支钢笔安安静静的，笔帽上的银环蹭着她的手指。

周末了。她想着。

什么任务不任务的，两天之内别来找我。

浅紫色的发尾在楼梯拐角晃了晃，消失在走廊深处。

温诺拉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亮起来的窗户，蓝眼睛里的光柔柔的。

"周末愉快，"她小声说，"宿主。"

然后她转身，白发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弧线，步伐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