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午休铃响得恰到好处，娅丝塔维趴在桌上装死，浅紫色的长发散了一桌子，发尾扫到同桌安莉洁的胳膊上。

【任务发布：请在放学前拿到格瑞的笔。】

“……什么笔？”

【随便什么笔，只要是他的。】

娅丝塔维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闷闷的哀嚎。安莉洁正闭着眼养神，蓝发乖顺地垂在颊边，听到动静微微偏头，绿色的眼睛像两汪清透的湖水：“娅丝塔维，你干嘛呢？”

“思考人生。”娅丝塔维闷声闷气，“顺便思考怎么偷东西。”

安莉洁睁开眼，眨了两下：“偷什么？”

“笔。”

“谁的？”

“格瑞的。”

安莉洁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你加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娅丝塔维终于把脸从胳膊里拔出来，“你负责待着就行。”

后排传来一声冷哼。凯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黑紫色的长发像丝绸一样滑下来，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娅丝塔维戳个洞：“粉毛，别勾引我老婆给你当共犯。”

“我哪儿勾引了？”娅丝塔维扭头，粉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我就让她待着，这也叫勾引？”

“废话，你整天跟她说话，她整天跟我念叨‘娅丝塔维今天又怎么怎么了’——安莉洁你脸又红了！”

安莉洁确实脸红了，但表情依旧淡然：“因为娅丝塔维是我朋友。”

凯莉气得拍桌子：“你俩干脆一起过得了！”

“那不行，”娅丝塔维一本正经，“你俩过吧，我还得偷格瑞的笔呢。”

凯莉：“……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奇葩。”

安莉洁在旁边认真补充：“浅紫毛奇葩。”

“安莉洁你学坏了！”娅丝塔维惨叫。

后排的凯莉终于绷不住笑出声，但又立刻板起脸：“行吧行吧，看在我老婆的面子上，我帮你分析分析。格瑞那家伙，笔不离手，你直接要肯定不给，得想个迂回战术。”

“你帮我？”娅丝塔维狐疑。

“废话，”凯莉翻了个白眼，“你偷不到笔就一整天坐立不安，坐立不安就影响安莉洁，影响安莉洁就影响我谈恋爱。这叫连锁反应，懂不懂？”

娅丝塔维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谈恋爱关我偷笔什么事？”

“你管我！”凯莉把脸扭向窗外，耳朵尖可疑地红了。

安莉洁轻轻拍了拍娅丝塔维的肩膀：“她害羞了。”

“安莉洁你给我闭嘴！”

娅丝塔维看着这俩人闹腾，忽然觉得任务也没那么可怕了。反正再难也难不过和这对腻歪情侣当室友。

最终她决定先去食堂吃饭。任务截止到放学前，她还有三个半小时可以筹划。

食堂里人山人海，娅丝塔维端着餐盘艰难前行，忽然肩膀被人一拍。回头，温诺拉笑眯眯地站在身后，白发扎成高马尾，蓝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校服穿得一丝不苟。

“娅丝塔维！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她熟稔地凑过来，目光扫过餐盘，“又是土豆泥？你上辈子是不是土豆精？”

“上辈子可能是，”娅丝塔维叹气，“这辈子被生活绑架了。”

温诺拉眨眨眼：“生活又给你出什么难题了？”

“我想拿格瑞的笔。”

“拿？你直接说偷不就完了。”温诺拉毫不客气地戳穿她，挽住她的胳膊往人群里钻，“走走走，我陪你去，格瑞这会儿在靠窗那边坐着呢。”

娅丝塔维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靠窗的座位，格瑞银发如雪，安静地翻着书，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黑色钢笔。他一个人占了一张桌子，周围空了两个座位，像画了道无形的结界。

“嘉德罗斯呢？”娅丝塔维下意识问。

“跟他在一块儿还得了？”温诺拉嗤笑，“那俩见面就掐，恨不得把食堂拆了，谁敢让他们坐一起啊。”

娅丝塔维想想也是。上次嘉德罗斯在走廊上冲格瑞嚷嚷，格瑞从头到尾连眼神都没给一个，最后嘉德罗斯一个人气呼呼地走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但那之后全校还是默契地把他俩隔开至少三张桌子的距离——主要怕嘉德罗斯气急了真动手。

“那正好，”温诺拉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过来，“格瑞一个人好下手。拿着，待会儿假装给他擦桌子，顺手牵羊。”

“……你很有经验？”

“没有啊，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温诺拉推她，“快去，我在这儿给你望风。”

娅丝塔维深吸一口气，端着餐盘往那边走。刚靠近，格瑞就抬眸看了她一眼，银灰色的眼瞳没什么情绪，又垂下去继续翻书。

娅丝塔维在他对面坐下——反正也没别人敢坐。她把餐盘放好，盯着他手边那支笔，黑色钢笔，笔帽上一道细细的银环，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她默默算着角度和距离，伸手去拿桌上的辣椒酱，打算顺势……

“娅丝塔维。”

格瑞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像冬天的风。

她僵住：“啊？”

“你要用我的笔吗？”他平静地把钢笔推到她面前，“拿去吧。”

娅丝塔维差点被口水呛死：“不不不我不要……”

“那你盯着它看了三分钟。”

娅丝塔维还没来得及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偷东西偷到格瑞头上了？”

嘉德罗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金发晃眼，双手插兜站在她椅子后面，弯腰凑过来。

娅丝塔维吓得差点把（格瑞的）餐盘掀了：“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嘉德罗斯理直气壮，“格瑞的东西只有我能抢，你算老几？”

格瑞翻了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抬，完全当他不存在。

嘉德罗斯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格瑞你哑巴了？！”

格瑞又翻了一页。

娅丝塔维趁嘉德罗斯气得跳脚的瞬间，默默把格瑞推过来的笔攥进手心，打算悄悄撤退。

可惜刚站起来，嘉德罗斯就一把按住了她肩膀：“别走啊，偷到东西就想跑？格瑞你也是，笔随随便便就给人，你怎么不给我？”

格瑞终于开口了，头都没抬：“给你你会写几个字？”

嘉德罗斯：“你！”

娅丝塔维趁他炸毛的瞬间，嗖地蹿出去三米远。温诺拉在人群里精准地接住她，拉着她就往食堂外面跑。

直到跑出食堂大门，俩人才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得……得手了吗？”温诺拉拍着胸口。

娅丝塔维摊开手掌，那支黑色钢笔安安静静躺在手心，笔帽银环上刻着极小的字母：G.R.

“到手了。”她咧嘴笑，粉色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脑海里的声音响了：【任务完成。】

……就完了？

娅丝塔维等了等，什么奖励都没有。

“没奖励？”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温诺拉歪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娅丝塔维把笔揣进口袋，“就觉得白忙活半天，连顿饭都不赏。”

“你本来就该吃午饭啊，”温诺拉眨着蓝眼睛，“这不刚偷完笔，食堂还没关门呢，回去接着吃呗。”

娅丝塔维想想也是。反正任务完成了就行，有没有奖励无所谓——她本来也不是为了奖励才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就是不做就浑身难受，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赶着似的。

“对了，”温诺拉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我刚才在窗口看见安迷修了，金帕洛斯排在他后面，紫堂幻抱着书在旁边等。你说，你接下来会不会跟他们也有什么‘任务’？”

“什么任务？”娅丝塔维一愣，“我偷个笔而已，跟那几个人有什么关系？”

温诺拉直起身，蓝眼睛弯弯的，笑容神秘：“我就随便猜猜嘛。”

娅丝塔维狐疑地看着她，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温诺拉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白发马尾在阳光下甩来甩去，回头冲她喊：“快回来吃饭啦土豆精！”

“……你才是土豆精！”

娅丝塔维追上去，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心里莫名踏实。

反正有温诺拉在呢。

当天晚上，娅丝塔维躺在床上端详那支黑色钢笔，翻了个身把它压在枕头底下。

隔壁床的凯莉正窝在被子里和安莉洁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还是甜得发腻：“……安莉洁你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不行，你胃不好不能喝冰的……”

娅丝塔维把被子蒙过头顶。

明天……又会有什么奇怪的事等着她呢？

她闭上眼，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脑海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可能是错觉吧。

窗外月光正好，树影摇晃。明天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