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乐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太阳已经升高了,阳光照在槐树上,叶子在风中晃动,漏下斑驳的光影。早餐店的老板娘收起了油锅,开始收拾桌椅。那个穿校服的学生不知道骑到哪里去了。流浪狗也不见了。
一切如常。
他把奶糖的包装纸抚平,对折,再对折,夹在笔记本的某一页里。
然后他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
昨天收到了三份新档案,今天需要回复。言笑晏晏在等待他的反馈,纸鸢在等他的指示,清和上仙在等他的纸鹤。情报网络在运转,加密频道在更新,观察哨在盯着苏家老宅。
他需要去一趟南城。不是为了见苏言安,只是确认一下弟弟的安全。
他需要找到那条收养记录的断层,顺着它找出苏言欢的下落。
他需要查清楚谁在袭击回归玩家,谁在背后推动副本碎片的泄漏,谁在苏家老宅外面设了观察哨。
他需要查清楚二十年前那个雨夜,那辆没有牌照的黑色SUV,那些戴着白色面具的人。
他需要知道苏远山和林清婉到底知道了什么,才会被人灭口。
他需要找到答案。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处理好今天的事情。
苏言乐打开加密频道,开始编写今天的第一条消息。
收件人:言笑晏晏
主题:档案反馈
内容:
第一份档案(B市异常事件)已阅。重点关注“发光的门”相关事件,收集更多目击者描述。如有现场影像资料,一并发送。
第二份档案(袭击事件汇总)同意结论。补充一点:袭击时间均在受害者回归后第三天,建议调查受害者回归前三天的行踪轨迹,寻找共通点。
第三份档案(观察哨动态)已实地核查。确认一组位置(老宅对面居民楼天台),另一组仍在排查。观察者疑似职业背景,非军方,非管理局常规编制。建议扩大排查范围。
另:南城收养记录断层问题正在处理。纸鸢已介入,等待恢复结果。
——望梧桐
他把消息加密,发送,然后关上笔记本。
从枕头下面摸出第三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的。
他含着糖,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
脑中还在运转。三条线索像三条河流,在他意识中流淌、交汇、分流。有些河段很窄,窄到可以一眼看到底;有些河段很宽,宽到看不到对岸。他站在岸边,看着河水流动,等待河面上出现该出现的东西。
等待。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
苏言乐再次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上方。
B市的深秋很少有晴天,今天是个例外。阳光干燥而明亮,照在老城区的灰砖墙上,把墙面的坑洼和裂缝照得一清二楚。空气里有煤烟味,来自那些还没通暖气的旧楼,家家户户的窗户缝里渗出一缕缕灰色的烟。街道很窄,两辆车并行都勉强,路边停满了电动车和三轮车,车把上挂着菜篮子和塑料袋。
一只灰白色的猫走在路沿上,步伐不快不慢。
上午的排查没有找到第二组观察哨的确切位置,但他缩小了范围——信号覆盖的角度和强度指向老宅东侧两百米范围内的一栋建筑。他决定先去南城,回来再继续排查。
南城其实就在B市市中心附近,离老宅不过五六公里。但他不想走大路——一个七岁的孩子独自走在街上会引起注意,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经不起查。苏言乐在系统里,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回来了。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更隐蔽的路。
灰白色的猫穿过老城区,沿着一条废弃的货运铁轨往南走。这条铁轨早就停用了,枕木腐朽,铁轨上长满了红褐色的铁锈,野草从石子里钻出来,高的没过猫的膝盖。铁轨两侧是大片等待拆迁的旧厂房和仓库,红砖墙上刷着白色的“拆”字,窗户被打碎了,门被铁链锁着。风吹过的时候,铁皮屋顶发出哐哐的响声,像有人在里面走动。
这条路很安全。没有人,没有监控,只有野草和流浪狗。
苏言乐在铁轨边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在一座废弃的货运站停下来。货运站的候车室已经倒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屋顶塌陷,露出生锈的钢梁和破碎的瓦片。他跳上一辆停在那里的废弃货车车厢,车厢里堆满了落叶和鸟粪,角落里有老鼠啃过的纸箱碎片。
他变回人形,坐在车厢地板上,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
背包是黑色的,很小,背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包带太长,他在中间打了个结才勉强挂在肩上。包里有笔记本、充电宝、一瓶水、一袋奶糖,以及一把多功能小刀。小刀是副本里带出来的,B级,刀刃可以用灵力激活,变成一把短剑。他很少用,但一直带着。
他打开笔记本,连接上加密频道。
纸鸢发来了新消息:“收养记录断层的问题有进展了。删改时间是七年前,用的不是技术手段,是权限——有人用合法权限进入系统修改了记录。权限归属南城民政局内部账号,但账号持有者说不是自己操作的。账号被冒用了。”
苏言乐看完,回复:“查账号被冒用的时间点,调取那段时间的登录IP和操作日志。”
然后他打开言笑晏晏发来的另一份档案,关于B市异常事件中“发光的门”的目击者描述汇总。
十三位目击者,十三条描述,各不相同。有人看到的是一扇木门,有人看到的是铁门,有人看到的是光组成的门框,有人看到的只是一团模糊的光。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门出现的时候,他们都听到了声音。不是语言,不是音乐,是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嗡鸣,像远方的雷声,又像大型机器的运转。
苏言乐把声音描述那部分看了三遍。
低频嗡鸣。不是副本碎片的典型特征。他见过副本碎片——在终局之战后,那些从灰色巨门上剥落的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散落在战场上,闪烁着微弱的灰色光芒,靠近的时候会听到风声、雨声、人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但没有低频嗡鸣。
这不是普通的碎片泄漏。这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把这个观察记下来,留着以后验证。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不是这条废弃铁轨上的,是旁边主干线上仍在运行的列车。苏言乐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包,变回灰白色的猫,从车厢上跳下来,继续沿着铁轨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