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竞赛的周测成绩刚传到宿舍群里,陈奕恒扫了眼自己的名字——紧随杨博文和张桂源之后,排在第三。他随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冲正在整理错题本的张桂源扬了扬下巴

看见没?哥们儿稍微用点心,就没你俩什么事了。
张桂源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选择题错了两道,填空最后一题步骤漏了,不然第一是你的。

你这眼睛是扫描仪啊?比杨博文还能挑错。哎,说真的,晚上出去溜达溜达呗?老待在宿舍做题,人都要发霉了。

不去,练会题。
陈奕恒的兴致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这已经是他第五次被张桂源拒绝了。自从那天洗澡撞见之后,张桂源就像被按了静音键,话少得可怜,白天在教室各坐一桌,晚上回宿舍除了必要的对话,几乎零交流。陈奕恒对着空气说笑话,他装没听见;就连晚上睡觉,两人都隔着能再塞个人的距离,仿佛中间划了条楚河汉界。

行吧,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他没去别的地方,直接晃到了302宿舍门口。左奇函正趴在桌上跟杨博文抢一袋薯片,看见他进来,嘴里含着薯片含糊不清地喊

哟,稀客啊,你家张桂源放你出来了?
陈奕恒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说什么呢?我来是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左奇函把薯片往杨博文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渣

借钱没有,借作业……也没有。

换宿舍,我跟你换,我睡你这儿,你去睡303。

怎么了?跟张桂源吵架了?

没吵架
陈奕恒往杨博文床上一坐,弹了弹床单

就是他太闷了,天天做题做题,跟个学习机器似的,我快憋死了。你看你俩多好,还能抢薯片吃,我那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我看不是张桂源闷,是人家不想理你吧?前几天谁跟我说‘张桂源就是嘴硬心软,其实特关心我’来着?

那不是以前吗?现在他跟变了个人似的。

博文,你觉得行不?你跟左奇函都住这么久了,换我来肯定比他省心,我不抢你零食,还能帮你抄笔记。

张桂源知道吗?

告诉他干嘛?

先换了再说,他要是不乐意,再换回来呗。反正我是不想跟他待在一屋了,太没劲。

我看行!反正我跟张桂源也熟,换过去正好跟他讨教讨教解题技巧。

再说了,跟杨大学霸住一块儿,说不定你下次能考第一呢。

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他风风火火地跑回303,张桂源正坐在书桌前看错题,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陈奕恒没理他,拽过自己的书包就往里塞衣服,动作大得像在拆家。

你干什么?

换宿舍,我跟左奇函换,以后我住302,他住这儿。
张桂源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他看着陈奕恒的背影,声音有点发紧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太闷了,我跟你住不到一块儿去。左奇函跟你一样爱做题,你们俩正好作伴。
张桂源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吓人,指尖几乎要嵌进陈奕恒的肉里。陈奕恒愣了一下,低头看见他的手背青筋都起来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不准换。

要换……让他跟别人换。

你发什么神经?我换个宿舍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桂源,你放手!弄疼我了!
张桂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指节泛白。他低下头,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闷闷地说

别换嘛。
陈奕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执拗弄得莫名其妙,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你让我别换我就不换?那你之前不理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我要走了,你又不让了?张桂源,你到底想干嘛?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像只被戳破了的气球。
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能感觉到陈奕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疑惑和不耐烦,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他生疼。
陈奕恒等了几秒,见他还是这副闷葫芦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他最烦猜来猜去,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谁还没点脾气?

行,你不说就算了。

反正我是要换的,你爱咋咋地。
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带着股谁也拦不住的劲儿。经过张桂源身边时,故意没看他,余光里只瞥见对方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得吓人。
陈奕恒扯了扯嘴角,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被他狠狠按下去——磨磨唧唧的,有啥话不能痛快点说?他才没工夫耗在这猜心思。
他抬脚走出303,刚到走廊就撞见左奇函和杨博文。左奇函眼睛一亮

哟,这是成了?我就说张桂源拦不住你……

以后我睡这儿。

换个地方换个心情,总比对着个闷葫芦强。再说了,跟你住多好,至少能说上话。

杨博文,你那本奥数笔记借我看看呗?刚那道题我还没弄懂。
他语气自然得像换宿舍只是换了个座位,脸上半点纠结都没有,仿佛刚才在303的僵持从未发生过。

这家伙……心是石头做的吧?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往303的方向瞥了一眼,门还虚掩着,能看见张桂源坐在书桌前的背影,一动不动,像尊落了灰的雕像。他收回目光,把自己的笔记递给陈奕恒

哪道题?我给你讲。
陈奕恒立刻凑过去,指着笔记上的公式眉飞色舞地问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走廊另一头。
他慢慢转头看向空着的那张床,陈奕恒的枕头还歪在一边,床单上有个浅浅的印子,是他昨天坐过的地方。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陈奕恒身上的洗衣粉味,淡淡的,像春天的风,可现在这味道却变得扎人。
张桂源猛地站起身,想冲到302把人拽回来,脚刚迈出去又停住了。
他凭什么?
凭他这几天故意不理人?凭他连句挽留都说不出口?
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疼,却没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厉害。
302宿舍里,陈奕恒正和左奇函抢最后一片薯片,笑得前仰后合。杨博文坐在书桌前做题,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嘴角会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哎,杨博文,你说我明天要是把张桂源的早餐吃了,他会不会跟我急?

他应该会自己再买一份。

切,真没劲。

要不我们明天早起去打球?

行啊!谁不去谁是小狗!
303宿舍里,张桂源慢慢走到窗边,看着302的方向。那扇窗户亮着灯,里面的人影晃动着,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又想起白天陈奕恒凑过来问问题时,睫毛上沾着的阳光。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乱糟糟地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