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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君临天下

快穿:白月光他美强惨

钟声叩响第三遍时,整座咸阳宫彻底醒了过来。

偏殿之内,卿妩已经起身。她将散落的长发利落束起,换上一件素青色的深衣,腰间系着那柄扶苏赠她的匕首。铜镜里映出一张莹白的面庞,眼眸澄澈,唇色淡粉,与平日在上郡军营的模样并无二致。

扶苏也醒了。

他掀开帐幔坐起身来,晨光落在他赤着的肩背上,将肌理的线条勾得分明。他侧过头看向卿妩,唇角浮起一道浅淡的弧度,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门外传来内侍低低的声音。“陛下,时辰将至。”

扶苏松开她的手,起身更衣。

内侍们鱼贯而入,捧着玄黑色的龙袍、十二章纹的冕服、白玉腰带与十二旒的冕冠。扶苏张开双臂任他们服侍穿戴,层层衣料裹上身,腰封束紧,肩章扣牢。最后那顶冕冠被稳稳戴在他头顶,十二串白玉旒垂落下来,遮去他眉眼的轮廓,只余一个庄重而威严的身影立于铜镜之前。

他回头看了卿妩一眼。

隔着晃动的玉旒,那个眼神温柔而笃定。卿妩朝他微微颔首,唇边含笑。

扶苏转过身,推门而出。

咸阳宫正殿前的御道两侧,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等候。青石铺就的长道从宫门一直延伸到殿前台阶,左右各列三排,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列。晨光洒落在黑红相间的官服上,数百人肃立无声,整条御道寂静得落针可闻。

钟声第四次叩响,浑厚悠长,在宫墙之间来回震荡。

扶苏迈步走上御道。

玄色冕服的下摆拖曳过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十二旒白玉珠在他面前轻轻晃动,将日光筛成细碎的光点落在脸颊上。他步履沉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在青砖正中,脊背挺直如松,肩宽背阔,周身威仪凛然。

两侧百官垂首躬身,无人抬头直视。甲士沿道而立,手中长戈竖指苍穹,刃尖寒光闪烁。旌旗在晨风之中猎猎翻飞,旗面上绣着玄鸟纹与云雷纹,墨黑的底色衬着朱红的纹路,庄重而肃穆。

御道尽头,九级台阶之上,咸阳宫正殿的大门已然洞开。

殿内深处,那张阔大的龙椅端坐于高台之上,黑漆金纹,扶手雕着螭首,椅背高耸入顶。龙椅之后是一面巨大的黑底金纹屏风,绘着山河社稷图,千山万水层层叠叠铺展开去,辽阔无垠。

扶苏踏上第一级台阶。靴底落石之声清脆,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传出很远。百官随之移动,整齐划一地转身朝向正殿方向,衣甲摩擦声响成一片,却又在落定之后重归沉寂。

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扶苏稳步上行,玉旒轻晃,袍角微扬。日光落在他身后,将那道背影拉得修长而笃定。

第六级、第七级、第八级。

他在第九级台阶前驻足片刻,抬眸望向殿内那张龙椅。晨光从殿顶的天窗斜斜落下,正照在龙椅之上,将黑漆金纹映得流光溢彩。那是他父亲坐过的地方,是统治着从陇西到东海、从九原到岭南这片广袤疆域的最高处。

扶苏抬起脚,迈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他转过身来,面向殿前广场上列队肃立的数百名文武官员。晨风拂动冕冠上的玉旒,白玉珠相互轻碰,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他缓缓落座,双手自然搭在扶手之上,背脊贴合椅背。

视野开阔无垠。整座咸阳宫、整座城池、整片疆土,尽数铺展在他脚下。

殿前广场上,太常令手持玉圭,走上台阶前方站定。他展开手中竹简,朗声宣读即位诏书,声音高亢悠长,字字清晰地传遍整座广场。

“……公子扶苏,仁德昭彰,文武兼资。先帝遗诏传位,百官俯首共奉。今择吉日,登基践祚,承大秦之宗庙,安四海之黎庶……”

诏书宣读完毕,太常令退至一侧。百官齐齐跪伏下去,额头触地,衣甲与青砖碰撞之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跪九叩。每一次叩首都整齐划一,每一次呼喝都响彻云霄。声浪在宫墙之间来回折射,层层叠叠,回荡不绝。殿前广场上黑压压跪倒一片,从最近处的三公九卿到最远处的末品小吏,人人伏首,不敢仰视。

扶苏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掠过那片俯伏的黑色海洋,唇线微微抿直。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殿前广场瞬间归于寂静,连风声都仿佛被这道手势驯服了。

侍立在侧的中常侍手捧一卷诏书上前,展开竹简,高声诵读。

“大秦二世皇帝诏:朕承先帝遗志,临御万方。惟以苛法严刑,失先帝惠民之本意。今大赦天下,凡非十恶之罪,尽数赦免。废连坐之法,止株连之刑。减赋税三成,弛徭役之期。自此以往,以仁治国,与民休息。”

诏书落下最后一个字时,殿前广场上原本紧绷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瞬。

前排几名年长的朝臣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他们垂首已久,听了这诏书中的每一个字,掩在宽大袖中的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连坐之法、株连之刑,这些压在秦人头顶太久的重石,终于被这道新帝的诏书搬开了一角。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中常侍合上第一卷竹简,随即展开了第二卷。他的声音再次扬起,比方才更高了几分,分明透着一丝异样的情绪起伏。

“大秦二世皇帝诏:朕昔在上郡,蒙一女子相救,生死之间,全赖其力。彼女以医术济军士,以谋略助朕还京,以性命挽大秦宗庙于将倾。朕登基之后,当正位中宫。兹立卿氏妩为皇后,母仪天下,统率六宫。”

诏书读罢,殿前广场上原本庄严的寂静被彻底打碎。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声议论,嗡嗡如蜂群。后排的官员面面相觑,前排的几位朝臣则直接抬起头来,瞪大双眼望向龙椅之上的新帝。三公中的廷尉率先按捺不住,拱手出列,声音略显急切。

“陛下!皇后乃一国之母,需选望族名门之女,方合礼制。那卿氏乃……乃一介女医,出身不明,来历不清,怎可……”

他话未说完,便被扶苏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那道目光穿透十二旒白玉珠的遮挡,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并不凌厉,也无怒意,可正是那份过于沉静的目光,让廷尉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扶苏缓缓开口,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送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若无皇后,朕早已不在人世。”

他的目光从廷尉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殿前广场上的每一张面孔。那些惊愕的、不解的、犹疑的视线接二连三地低垂下去,不敢与他对视。

“若无皇后,今日殿上坐的便不是朕。若无皇后,大秦宗庙早已落入赵高、胡亥之手。她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秦之将倾。你们说,她不配坐中宫之位?”

殿前广场上一片死寂。数百名官员垂首而立,无人敢接话。方才出列的那位廷尉缩着肩膀退了回去,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扶苏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殿前广场,落在侧廊下方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卿妩站在廊柱之后,与百官相隔半条甬道的距离。晨光从廊檐上方斜斜落下来,照亮了她莹白的侧脸。她的唇角微微弯着,那双澄澈的眼眸安安静静地望向他,没有惊诧,没有惶恐,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温柔。

扶苏的目光与她对上,只一瞬,便转了回去。

“谁还有异议?”他问。

无人应答。长风吹过殿前广场,卷起御道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掠过青砖地面。数百名文武官员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

扶苏端坐于龙椅之上,不再多言。他抬手示意中常侍收起诏书,随即缓缓站起身来。冕冠上的玉旒随动作轻轻晃动,日光在白玉珠之间折射跳跃,落在他玄黑的身影上,仿佛为这道刚刚加冕的天子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

他转过身,面朝殿内深处,背对着满朝文武。身后是黑压压跪伏的一片,山呼万岁的余音还在宫墙之间隐隐回荡。

而侧廊之下,那抹青色的身影依旧静静立着。风拂起她鬓边碎发,日光落进她眼底,那双历经万年岁月的眼眸里盛着一汪清澈而笃定的光。

远处传来铜铃被风吹动的细碎声响,混着即将行刑的鼓点,从大牢方向隐隐飘来。

赵高被押上刑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