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我和萧景珩下了车,跟着引路的内侍一路往御书房走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道上每隔几步就点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我都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宫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往常这个时辰还能看到几个巡逻的侍卫,今天却一个都没见到。安静的有些不寻常。
我侧头看了萧景珩一眼,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一些,和我并肩而行。
御书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亮着灯。内侍在门口停下,尖着嗓子通报了一声。
内侍
陛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到了。
里面传来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进来吧。
我和萧景珩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御书房里只有皇帝一个人,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脸色不太好。
我们刚要行礼,皇帝摆了摆手。
皇帝

免了。坐吧。
我和萧景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皇帝放下奏折,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朕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们的看法。
父皇请讲。


(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复杂)今天下午,景澜来见朕。他跟朕说了一件事,说你们俩最近行为反常,经常深夜外出,还去了城西的寒山寺。
我心里猛地一紧。果然,他还是查到了。

(继续说)他还说,你们可能在暗中调查前朝的事。朕想问你们,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秒。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父皇,儿臣确实去过寒山寺。
我愣住了。他怎么就直接承认了?

(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因为儿臣发现了一条密道。密道里有一封信,信上提到了前朝的事。儿臣想知道真相,所以顺着线索查了下去。
皇帝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盯着萧景珩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那你查到了什么?

(从袖子里掏出那枚印章,放在书案上)儿臣查到了这个。
皇帝看到那枚印章,瞳孔骤然收缩。他伸手拿起印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微微发抖。

(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前朝太子的印信。

是。信上说,持有这枚印章的人,可以开启前朝留下的宝藏。

(放下印章,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朕?

因为儿臣还不确定这枚印章的真假,也不确定信上说的是否属实。儿臣不想让父皇为一个不确定的消息操心。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叹了口气)你比你弟弟沉稳得多。他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耐心,朕也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其实……前朝宝藏的事,朕一直都知道。
我和萧景珩同时愣住了。

当年朕还是太子的时候,先帝临终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朕。他说,前朝太子在覆灭前夕,把一笔巨大的财富藏了起来,留给后人。但那笔财富的位置,只有持有印信的人才知道。
他转过身来,看着萧景珩。

朕找了这枚印信很多年,一直没找到。没想到,最后是被你找到了。

(沉默了一下)父皇想让儿臣开启那笔宝藏吗?

(摇了摇头)那笔财富,是前朝的血泪凝结而成的。朕不想用它。朕只想让这个秘密,到此为止。
他看着萧景珩,目光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期望。

你能理解朕的意思吗?

(点了点头)儿臣明白。

(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好。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们回去吧。
我和萧景珩站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皇帝忽然又叫住了我们。
皇帝

等一下。
我们回过头。皇帝站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那枚印章,目光落在萧景珩身上,又落在我身上,来回看了好几遍。
皇帝

(缓缓开口)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出来了?

(面不改色)父皇何出此言?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摆了摆手)算了。可能是朕多心了。去吧。
我和萧景珩走出御书房,一直到走出宫门,谁都没有说话。直到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压低声音)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他要发现了。


(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也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他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愣了一下)你是说,他知道我们互换了?


(睁开眼睛,看着我)不一定知道全部,但他一定感觉到了什么。
我沉默了。马车在夜色中行驶,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萧景珩的脸在我视线里变得模糊不清。我想开口叫他,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我的灵魂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出去。我听到萧景珩闷哼了一声,他显然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痛苦。
马车猛地一晃,我们两人同时倒在车厢里。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萧景珩朝我伸出手,我也朝他伸出手,指尖相触的瞬间,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马车顶棚的锦缎。我下意识地动了动手,然后愣住了。
那只手很纤细,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色。是我自己的手。
我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太子妃的朝服,胸前有了该有的弧度。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柔软的肌肤和熟悉的轮廓。
我回来了。
车厢的另一边,萧景珩也醒了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粗壮的手掌,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抬起头看向我。
我们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马车正好在太子府门口停下,帘子外面传来墨尘的声音。

殿下,到了。
萧景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我伸出手。
萧景珩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走吧。回家了。
我看着那只手——那是他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有力而温暖。我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声音有些哽咽)好。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