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离京次日,信鸽就到了坤宁宫。
那只灰羽的小东西落在偏殿窗台上,脚上绑着一只细竹管。
无梦从鸽腿上解下竹管,取出里面的纸条,递到秦淮枝手里。
秦淮枝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已抵清河,一切安好。”
落笔是太子的字迹。
她将纸条收好,回了四个字:“宫里无恙。”
此后三日,信鸽每日往返一趟。
太子陆陆续续写了些清河的情况,郡城已封,感染百姓被集中安置在城西几处空置的院落里,太医院医官正昼夜研制药方,当地官府调拨了粮食和柴炭,目前还撑得住。
染病人数每日在增加,药材消耗得比预计的快,当地医官人手不足,太医院的方子试了几次都不理想。
她翻了几次太医院的方子,又向赵嬷嬷讨了些民间防疫的偏方来对比,让无梦去太医院取了些药材回来自己配。
配了几种,给小七扫描过成分,记下了几种可行配伍的比例,只等到了清河再验证。
第五天傍晚,信鸽又来了。
秦淮枝解下竹管,抽出纸条展开,只扫了一眼便顿住了。
字迹不是太子的。
“表小姐,殿下昨夜突发高热,至今未退。太医诊为时疫。太医院已于今日研出药方,连服三日可见效,但清河药材不足,短缺四味主药,目前已上报,等药材驰援。”
落款写的是无言。
秦淮枝将纸条折好,攥在掌心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去了正殿。
皇后已经歇下了,赵嬷嬷守在外间,见她来得急,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秦淮枝将纸条递过去,赵嬷嬷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掀帘子进了内殿。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皇后被赵嬷嬷扶着坐了起来,披着外衣,面上还带着睡意,但眼底已经醒了。
“淮枝,你过来。”皇后叫她。
秦淮枝走到榻前。
皇后看了她手里的纸条,沉默了片刻:“皇上会派谁送过去?太子身边的无言和无双都在清河,无梦要留在宫里,宫里其他人,本宫信不过。”
秦淮枝抬起头:“娘娘,让臣女去吧。”
皇后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臣女认得那些药材的样子,也记了配伍的比例,送到之后臣女可以留在那边帮着煎药分药,多一个人手多一份力。”
皇后看了她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好,你去,带上无梦。”
“无梦要留在娘娘身边,坤宁宫这边,臣女走了之后更要提防。”
皇后没有坚持,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淮枝,你自己也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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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连夜备好,装了三大车。
第二日天不亮,秦淮枝换了身利落的短褐,外面裹了件厚斗篷,带着几个护卫和押车的脚夫出了宫门。
车马紧赶慢赶,走了一天半,于次日傍晚抵达了清河郡城。
城门口设了关卡,查验身份和药材之后才放行。
一名身着甲胄的侍卫等在城门内侧,秦淮枝掀开车帘,无言快步迎了上来。
“表小姐,这边走。”无言面上带着明显疲惫,“殿下在城西的院子里,大夫守着。”
“殿下的情况怎么样了?”
无言边走边说:“方子已经用了两剂,烧退了些,但人还是昏沉沉的,夜里又会烧起来。大夫说病程得走七八天,只要不反复就有希望。”
秦淮枝跟着无言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青砖院落。
门口有人看守,院子里弥漫着药味,几名医官正在廊下煎药。
无言推开东厢房的门,侧身让她进去。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窗子半掩着,只留了一条缝通风。
靠墙的榻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
秦淮枝戴上备好的布巾遮住口鼻,走到榻前。
太子闭着眼,面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她注意到他右手放在被外,手指微微蜷着,攥着一样东西。藏蓝色的缎面,绣着忍冬纹样,边角被握得皱巴巴的,正是她临行前赶制的那只香囊。
秦淮枝在榻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