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再次见到高专的其他人是一周以后的事了。
那天早上五条悟跟他说:"今天有几个学生想见你,你要是不想见我可以让他们改天。"
"学生?"
"我现在的学生。"五条悟说,"一年级,三个。"
夏油杰愣了一会儿。他想起在狱门疆里头透过观察窗看到的那几个人——伏黑惠、钉崎野蔷薇、虎杖悠仁。他记得他们的脸,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我该以什么身份见他们?"他问。
"夏油杰。"五条悟说,"你就是夏油杰。不是什么教祖不是叛逃者也不是尸体,就是夏油杰。"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让他们来吧。"
下午三个学生到了公寓。
头一个进来的是伏黑惠,黑头发蓝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在门口看着夏油杰没有立刻开口。
"你好。"夏油杰说。
伏黑惠安静了几秒然后微微弯了弯腰:"……您好。"
语气挺客气的,可隔着一层故意拉开的距离。夏油杰理解,对一个学生来说要面对一个死过一次又回来了、以前叛逃过、还让诅咒师占过身子的人——不端着点才怪。
"坐吧。"夏油杰说。
伏黑惠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两手搁膝盖上,标准的防备姿势。
第二个进来的是钉崎野蔷薇。红头发,短裤,手里还攥着把锤子——她好像走哪儿都带着那东西。她看见夏油杰眼睛一下瞪大了。
"哇哦。"她说,"你就是夏油杰?比照片上帅多了。"
"野蔷薇。"伏黑惠低声提醒了一句。
"干嘛?"野蔷薇不以为意,"我说真的。再说他又不是什么怪物,你们干嘛搞得这么紧张?"
她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夏油杰。
"所以你真死过一回?"她问。
"野蔷薇!"伏黑惠声音高了点。
"没事。"夏油杰笑了,"对,死过一回。然后又让……某种意义上给'救'回来了。"
"酷。"野蔷薇说,"那你现在算僵尸吗?"
"不算。"夏油杰说,"我心跳是热的,有体温,会饿。所以——不是僵尸。"
"可惜了。"野蔷薇说,"我还想着能见识见识僵尸呢。"
夏油杰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三个进来的是虎杖悠仁。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表情挺复杂的——好奇、戒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难过?
"你就是夏油杰?"他问。
"是。"
虎杖悠仁走进来在夏油杰对面坐下。他盯着夏油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宿傩……认识你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宿傩?"他看向五条悟。
"两面宿傩。"五条悟解释道,"千年前的诅咒之王,虎杖是他的容器。"
夏油杰明白了。"我不认识宿傩。"他说,"可我听过他的名字,在……某些记忆里头。"
他指的是羂索留下的那些碎片,在那些碎片里他看见过宿傩的名字,是羂索计划里头的一部分。
虎杖悠仁脸上的表情没松。
"羂索……"他说,"它拿你的身子干了好多坏事。"
"我知道。"
"它把五条老师封了。"
"我知道。"
"它杀了好多人。"
"……我知道。"
虎杖悠仁不说话了,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攥得紧紧的。
"我恨它。"他说,声音低低的,"我恨那个占别人身子的东西。可我也……"
他抬起头看着夏油杰。
"可我也谢它。"他说,"要不是它你可能就真没了,我们可能永远见不着你。"
夏油杰愣住了。
虎杖悠仁站起来走到夏油杰面前伸出手,那只手很年轻,有训练磨出来的茧子,握住了夏油杰的手。
"回来了。"他说,跟五条悟说的一个样,"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可五条老师信你,所以我也试着信你。"
夏油杰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少年认真的眼睛。他觉着一股热乎乎的情绪从那只手上传过来,通过他的共鸣型咒力他感知到了虎杖悠仁心头的动静,复杂的、矛盾的,可最后落到了一个暖和的地方——信、戒备、盼头、怕,全搅在一块儿,可最后信占了上风。
"谢了。"夏油杰说,握紧了那只手,"我会尽力不让你失望。"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不少。
虎杖悠仁讲了高专的日子——训练、任务、食堂的饭有多难吃。钉崎野蔷薇抱怨五条悟的教学方式太随便了,"压根没有教案!"。伏黑惠话不多可偶尔会补上几句细节。
夏油杰听着笑着,觉着一种好久没尝过的——归属感。
这些人、这些年轻人是他的后辈,是他跟五条悟一块儿护着的下一代。
"对了。"虎杖悠仁忽然说,"夏油先生你咒力变了是吧?"
夏油杰点了点头:"对,变成共鸣型的了。"
"那你能觉着我现在的情绪不?"虎杖悠仁问。
夏油杰闭了眼感受着从虎杖悠仁身上传过来的咒力波动。
"你在紧张。"他说,"可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盼头,你在盼着什么事。"
虎杖悠仁笑了:"好厉害。那你能觉着伏黑的情绪不?"
夏油杰转向伏黑惠,感受了一下然后微微皱了皱眉。
"你在……护着什么。"他说,"你情绪绷得很紧,跟拉满的弓一样。你在防着我,可不是敌意,是出于……"他顿了一下,"出于对你重要的人的保护欲。"
伏黑惠表情微微动了动,耳朵红了。"……"他没说话,可夏油杰知道自己说中了。
"钉崎呢?"虎杖悠仁问。
夏油杰转向钉崎野蔷薇,感受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在想'这测试好没劲啊什么时候完我想去吃拉面'。"
钉崎野蔷薇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夏油杰笑了:"你心里头太敞亮了,跟面旗子一样飘在空中。"
钉崎野蔷薇瞪大眼睛然后也笑了:"哈哈哈!太好玩了!夏油先生你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专属心理顾问了!"
"别给我加活儿。"夏油杰说,可嘴角带着笑。
那天傍晚学生们走了。五条悟站门口看着他们背影然后转头看夏油杰。
"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夏油杰说,"他们很好,你教得挺好。"
五条悟挑眉:"那当然,我可是最强教师。"
"最强教师连教案都没有?"
"那是他们不懂,我的教法是放养式——让他们在实战里头自己悟。"
"也就是偷懒。"
"……杰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夏油杰笑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城里隐隐约约的动静。
"悟。"夏油杰忽然说,"我想重新开始。"
五条悟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想重新当咒术师。"夏油杰说,"不是什么教祖不是叛逃者不是羂索的容器,就是咒术师,夏油杰。你的……搭档。"
五条悟没出声。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夏油杰的手。
"你一直都是。"他说,"从头一天起你就是我搭档,从来就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