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出院那天东京下着小雨。
他站在高专大门口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雨丝落在脸上冰凉凉的。
这是他十个月来头一回拿自个儿的身子淋雨。
"走吧。"五条悟撑着把黑伞站他旁边,"回家。"
"家?"
"咱俩的公寓。"五条悟说,"我收拾了一下,你东西都在。"
夏油杰扭头看着他。
"我的东西?"
"拖鞋、茶杯、冰箱里那半盒牛奶——那个我扔了,过期太久了。"五条悟语气挺轻松的,"还有你那件袈裟,我洗过了。"
夏油杰不知道说什么好。
俩人在雨里走着,五条悟把伞往他这边斜,自个儿半边肩膀全湿了。
夏油杰注意到了想把伞推回去,五条悟拿胳膊肘挡开了。
"你刚出院。"五条悟说,"不能淋雨。"
"你也不能。"
"我是最强的。"
"最强也会感冒。"
"不会。"
夏油杰没辙地笑了。
到了公寓楼下,房子挺旧的,外墙都斑了可里头还算干净。
五条悟掏钥匙开了门。
屋里的样子跟夏油杰记忆里头差不多,又不完全一样——比以前整齐多了。
以前他俩东西到处乱扔,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搁着吃了一半的零食。
现在什么都摆得利利索索的。
"你收拾的?"夏油杰问。
"嗯。"五条悟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没事干,就整理了。"
夏油杰走进客厅看见了那双黑布拖鞋搁在玄关垫子上,看见了那个白瓷茶杯摆在茶几上,看见了墙上挂着高专时候的合影。
他跟五条悟站中间,硝子在旁边翻白眼。
什么都熟悉,可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生分。
跟看别人的记性似的。
"悟。"夏油杰忽然说,"羂索呢?"
五条悟动作顿了一下。
"跑了。"他语气冷下来了,"你醒的时候它的意识从你脑子里让挤出去了。没散,就是跑了。"
"跑哪儿了?"
"不知道。"五条悟转身看着他,"可它的目的不会变。它要搞死灭回游,要让所有人都变成术师。不会因为这次砸了就收手。"
夏油杰不说话了。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雨幕把城市的轮廓都模糊了,跟泼了水的画似的。
"它会回来的。"夏油杰说,"它要我的身子,要不就是——另一个够格的术师的身子。"
"它没机会了。"五条悟走到他旁边,"我会找着它,在它动手之前彻底收拾了。"
夏油杰转过头看着五条悟的侧脸。
那张脸上全是决心,还有杀意。
"悟。"他说,"别一个人去。"
五条悟愣了一下。
"我跟你一块儿。"夏油杰说,"不管这身子变成什么样、咒力变成什么样——让我跟你一块儿打。这回别再一个人了。"
五条悟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的杀意慢慢散了换成一层软的东西。
"……好。"他说,"一块儿。"
那天晚上夏油杰睡在久违的床上。
床单干净的,有太阳晒过的味儿。
枕头挺软,脑袋陷进去跟让人抱着似的。
他闭着眼想睡。
可睡不着。
因为每回闭眼他就看见一些画面——不是他的记性,是羂索留在他脑子里的碎渣子,时不时就往外冒。
他看见羂索坐在一个黑屋子里头,周围全是蜡烛。
看见羂索拿他的手指在纸上写东西,名单、计划。
看见羂索在笑,拿他的脸他的嗓子发出那种不该属于他的笑。
然后最清楚的画面浮出来了——
羂索站在狱门疆前面手里攥着个黑球,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全是冷光。
"五条悟。"它拿夏油杰的声音说,"里头待着怎么样?"
夏油杰猛地睁眼。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屋里黑得很,就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他摸索着开了床头灯,昏黄的光填满了屋子。
门被敲响了。
"杰?"五条悟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没事吧?我听见你喘得厉害。"
"没事。"夏油杰说嗓子有点哑,"做了个梦。"
门推开一条缝,五条悟的脸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着,显然是让吵醒了。
"什么梦?"他问。
夏油杰没马上回。
他看着五条悟,看着那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看着那双蓝眼睛。
"羂索。"他最后说,"我脑子里……还留了些它的记忆碎片。"
五条悟表情变了。
他推门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什么样的?"
"它的计划。"夏油杰说,"死灭回游。它要把所有非术师都变成术师,然后让他们自相残杀,只有最狠的能活。它觉着这是人类的进化。"
五条悟没接话。
"还有呢?"
"还有……"夏油杰皱着眉想抓住那些乱飘的画面,"它提了个地方,一个结界,大得很,把整个日本都罩上了。结界里头所有被挑中的人都得参加一个游戏,游戏叫——"
"死灭回游。"五条悟接上了。
夏油杰看着他:"你知道?"
"猜的。"五条悟说,"羂索那套就是最优解。它觉着让人互相筛互相杀就是最优解,游戏是最快的筛法。"
夏油杰不说话了。
"它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不知道。"五条悟说,"可既然跑了就是在做准备。咱得在它准备好之前找着它。"
"怎么找?"
五条悟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翘。
"拿你的新本事。"他说,"你的共鸣型咒力能觉着老远以外的情绪波动是吧?羂索的情绪——要是那东西还有情绪的话——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样。你能追着它找。"
夏油杰愣了一下。
"我……能试试。"他说。
"不急。"五条悟站起来,"先歇着,明天再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夏油杰。
"杰。"
"嗯?"
"要是那些记忆碎渣让你不痛快就告诉我。"五条悟说,"别一个人扛。"
夏油杰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好。"他说。
五条悟点点头把门带上了。
屋里又黑了。
夏油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些羂索的记忆碎渣还在他脑子里闪,可在碎渣中间有一个画面格外清楚——
是五条悟。
不是现在的五条悟,是高专那时候的,年轻些的。
他站在太阳底下笑着朝夏油杰伸出手。
"来吧杰。"那个幻象里的五条悟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夏油杰闭了眼嘴角带着笑。
在那堆乱糟糟的记忆碎片里头,那个画面是他的锚,是他不会迷路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