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警告

莫林来找凌渊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没有提前打招呼，敲门声也没有。凌渊正对着基因数据发愣，忽然感觉到门外传来一股温和的精神力——不是试探，更不是攻击，就像有人礼貌地抬手敲了敲门框。

凌渊把门拉开。莫林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旧长袍，手里端着杯早就凉透的茶。

"这么晚了，教授？"凌渊问。

"睡不着。"莫林说，"你呢？"

"看数据。"

莫林走进来在旧椅子上坐下，四下扫了一圈，目光在那些自制仪器上停了一会儿。"你这条件比我当年强多了，"他说，"五十年前我刚开始琢磨这事儿的时候，连台像样的分析仪都摸不着。"

凌渊没接这茬。他去给莫林倒了杯水——实验室里没茶叶——然后坐回工作台前。

莫林喝了一口水，沉默了一阵。"你那份理论笔试答卷我看了。"他开口，"你指出的那三个漏洞，我很久以前就知道。"

凌渊抬眼看他。

"可我没敢像你那样写在卷子上。"莫林声音很轻，"五十年前我写过一篇论文，观点跟你的差不多。然后……"

他没往下说。凌渊等着，过了一会儿问："然后呢？"

"论文被撤了。"莫林说，"那些合作者——我以为是朋友的人——联名给科教委写了信，说我的研究'学术不严谨'。我导师，我最信得过的人，亲自跑来跟我说，要是我再往这方向走，就得走人。"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忍了。三十年。"

实验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没月亮，就剩星星挂在那。

"教授，"凌渊开口了，"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

莫林看着他，眼神里裹着好几层东西。

"我想告诉你——你这精神力，早晚会要你的命。"

凌渊脸上没动。

"S级纯净型。"莫林声音又低了一截，"全联邦加起来不到三个。你的精神力不只是强，它是'不一样'。不一样就有价值，有价值就有人想据为己有、操控、或者直接毁掉。"

"我知道。"凌渊说。

莫林愣了一瞬："你知道？"

"我在垃圾星上翻到过非法实验的文件。"凌渊语气平平的，"有人拿落魄雄虫做精神力药剂实验，死了百分之八十七点三。原主——我穿过来之前住在这身体里的那个人——就是实验体之一。"

莫林手指头颤了一下。

"你知道073号。"莫林的声音变了。

"我知道。"凌渊盯着他，"教授，五十年前参与S计划的研究员署名是莫林。您今年五十二，五十年前您二十二。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年轻参与了非法的活体实验。然后您消失了，来了第七学院，教了三十年书。"

莫林把眼睛闭上了。

两个人都没出声，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你恨我吗？"莫林问。

"恨你没用。"凌渊说，"我想知道S计划到底在研究什么。为什么拿雄虫做实验。073号的死，是意外还是本来就该那样。"

莫林睁开眼看着凌渊。

"S计划的目标是唤醒纯净型精神力。"莫林说，"三千年前所有雄虫都是纯净型。后来有人把雄虫基因里一段关键的东西删掉了，纯净型就没了。S计划想用人工手段把它弄回来。用药、强制觉醒、基因刺激……七十三个人，死了六十四个。"

"073号是唯一接近成功的。"凌渊说。

"是。"莫林的声音开始抖了，"他死之前精神力核心出现过短暂的自组重组——那就是纯净型觉醒的兆头。可他底子太差，身体撑不住。"

凌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基因里那段被删掉的东西是完整的。"他说，"073号也是。所以我不是变异，我是……原版？"

莫林看着他，目光里闪着复杂的光。

"你比原版还强。"莫林说，"073号只是接近纯净型，你是真的。你的精神力核心结构，跟三千年前古代虫族的雄虫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到门边又停了。

"凌渊，记住我的话。"莫林回过头，"你的精神力不光是学术上的东西。对有些人来说，它是一把钥匙——能撬开大钱和大权的钥匙。那些人不会管你死活的。"

"我知道。"凌渊说。

莫林走了。凌渊坐在实验室里听着门合上，半天没动。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注意事项"底下加了一句：「莫林是S计划的研究员。他知道的比我预想的多。可能是帮手，也可能是雷。继续盯，暂时不信。」

合上本子，他接着翻基因数据。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去，凌渊没抬头。

同一天晚上，莫林回到307办公室，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加密频道。

"他知道了。"莫林说，"S计划，073号，纯净型。"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他知道了多少？"

"比我想象的多。他自己在分析基因，已经发现那段被删掉的序列了。"

"那离真相不远了。"苍老的声音说，"莫林，你确定他扛得住？"

"我不确定。"莫林说，"可他不会停。这种人从来不会停。"

那头又沉默了。"护住他。"那个声音最后说，"拿你所有的东西护住他。"

通讯断了。莫林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那栋废弃小楼。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在夜色里像一粒不肯灭的火星。

"我会的。"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