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前的小插曲

年度考核在第五周照常来了。

第七学院的考核分两块——理论笔试和实操测试。理论笔试所有人都能考，实操测试分精神力操控和机甲格斗两项，后者只对B级以上的雌虫开放。

凌渊报了理论笔试。实操他没报，雄虫不打机甲格斗，这是学院里不成文的规矩。

理论笔试的考场在主教学楼的大阶梯教室。凌渊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面前摊着试卷。

他把卷子扫了一遍——精神力基础理论、基因工程常识、虫族社会制度，外加一道开放性的综合分析题。

前三个部分他十分钟就写完了。不是因为背了教材，恰恰相反，他根本没背。但来霁霜星的路上他把虫族近一百年的基础论文全读了一遍，对每个知识点的理解都比教材深出好几层。

最后那道综合分析题让他多停了一会儿。题目是：「请分析精神力波纹共振理论的核心假设，并指出其可能存在的局限性。」

凌渊看着这道题，嘴角动了动。可能存在的局限性？这个理论根本就不是"可能存在局限性"的问题，整个框架都搭歪了。

但他没在试卷上这么写。他花二十分钟写了一份克制又精确的回答——指了三个最明显的漏洞，超距作用、链接非对称性、纯净型矛盾，但没有直接否定全盘，用"有待进一步验证"收了个尾。

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拿起他的卷子看了一眼。表情从随便扫扫变成认真盯着，看完了抬头问他叫什么。

"凌渊。"

监考老师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卷子收走了。

凌渊走出考场在走廊里碰见阿瑟。阿瑟刚交完机甲格斗的报名表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张回执。看见凌渊，他步子顿了一下。

"你考完了？"阿瑟问。

"理论笔试。"凌渊点头。

"就考理论？"

"雄虫不参加机甲格斗。"

阿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凌渊目送他背影，看见阿瑟的报名表上写着"B级机甲格斗赛——个人组"。两周后的事。

他没多想，转身往实验室走。

但事情下午起了变化。

理论笔试的成绩傍晚就出来了——第七学院效率不高，但机改卷子快得很。

凌渊的成绩：理论笔试，满分。

满分在第七学院历史上不是没有过，但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上一个满分是十五年前一个A级雌虫拿的，后来那家伙被联邦科学院直接录走了。

消息传开，学院里一下子议论开了。

"满分？理论笔试满分？"

"就那个从垃圾星来的雄虫？"

"他不是雄虫吗？雄虫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应该什么都不会，等雌虫养着？"

议论声一路传到了食堂。凌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周围好几桌人都在偷偷瞟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吃完就走。

但满分这件事引发了一个他没想到的连锁反应。

机甲格斗赛报名截止日期是明天。下午的时候，一个叫洛克的B级雌虫找上门来。

洛克个子高，金色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剪裁利落的作战服，一眼就看出家境不错。学院里公认的机甲格斗天才，连续两年年度赛冠军。

"凌渊同学。"洛克站在实验室门口，脸上笑容礼貌，眼神却利得很，"听说你理论笔试拿了满分。我对你的精神力分析能力很感兴趣。"

凌渊看了他一眼："有事？"

"想请你帮我分析一下我的机甲操控数据。"洛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数据芯片，"训练里卡在一个瓶颈上——精神力和机甲的链接效率怎么也上不去。你是S级，也许能看出我自己看不出来的问题。"

凌渊接过数据芯片看了一眼："我可以看。但我不是机甲专家，不一定能帮上忙。"

"无所谓。"洛克笑了笑，"S级的分析能力总比我一个人瞎琢磨强。"

凌渊把芯片插进分析仪开始读数据。洛克的精神力和机甲链接数据在屏幕上展开。他看了大约五分钟，眉头微微皱起来。

"问题不在精神力等级上。"凌渊说，"在链接方式。你用的是标准的'波纹覆盖'法——把精神力像一层膜一样铺在机甲的神经链接系统上。这种方式稳，但效率低，大部分精神力都浪费在'铺'上面了。"

洛克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那该怎么做？"

"换一种。"凌渊在纸上画了个简图，"别铺，嵌进去。把精神力像针一样扎进机甲神经链接系统的关键节点，直接控制核心回路。用十分之一的精神力就能达到同样的操控效果。"

洛克盯着那张简图，半天没说话。

"你确定？"他问。

"理论上是确定的。我没实际操控过机甲，验证不了。"

洛克把简图叠好收起来，脸上笑容恢复了，可眼神变味了——从礼貌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谢了。"他说，"对了，两周后的机甲格斗赛，你会来看吗？"

"不一定。"

洛克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凌渊关上实验室门，继续翻他的基因数据。

他没注意到洛克走出去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反复看那张简图。

"嵌入式链接……"洛克低声念了一遍，"十分之一的精神力就能达到同样效果。要是真的……"

他目光变得烫人。要是真的，B级就能做到A级才能做到的事。而他会是第一个掌握这种技术的B级。

同一晚，阿瑟在训练场加练。

他听说了凌渊理论满分的事，也听说了洛克去找凌渊分析数据的事。

"洛克那个混蛋。"阿瑟驾驶机甲一拳砸在训练靶上，靶标当场裂了，"又抢在前头。"

他不知道凌渊给了洛克什么，可他太了解洛克了——那家伙看不起所有雄虫，背地里都管他们叫"被养着的废物"。能让洛克主动找上门，说明凌渊身上确实有他想要的东西。

阿瑟从机甲驾驶舱里爬出来，坐在训练场边上发呆。

他有点想去找凌渊。但去了说什么？总不能跟洛克一样拿数据去套近乎。况且他跟凌渊之间什么交情都没有，冒冒失失凑过去太奇怪了。

"算了。"阿瑟站起来拍了拍灰，"格斗赛上见真章吧。"

回去的路上经过凌渊那间实验室，他脚步慢了一下。灯还亮着。

阿瑟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