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地方藏着S级？！

第二天一早，一道淡蓝色的光柱划破了垃圾星灰黄色的天。

凌渊站在实验室门口，仰头看那艘正缓缓降下来的小型联邦飞艇。银白色，机身上印着联邦的双虫徽记，体型不大，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边境巡逻队的配置，是直属联邦总部的特勤艇。

“特殊雄虫评估程序的规格，比我想的高。”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飞艇落了地，舱门嘶的一声打开。

走下来四个。

打头的那个雌虫身材修长，穿着一身银白镶金边的制服，肩章上两道银线——联邦总部，二级评估官。浅金色头发束在脑后，眼神冷峻又精确，像一把切割过精密晶体的激光刀。后面跟着三个测试员。一个背着台银光闪闪的仪器，体积是凌渊昨天那台破频谱仪的二十倍大；一个手里捏着厚厚的电子档案；最后一个负责记录。

银白制服的评估官走到凌渊面前两米处停下，抬手敬了个礼。

“联邦特殊雄虫评估程序。”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我是评估官伊珞。请问您是凌渊先生？”

——先生。凌渊眨了眨眼。穿过来这么久，头一回被人叫先生。

“是我。”他说。

“请配合精神力等级测试。”伊珞说，“整个测试过程，预计不超过十五分钟。”

凌渊点点头。今天他没打算装病。伊珞这种规格的评估官，骗不过去。任何小动作都会被那台银色仪器立刻识破。继续装弱不但没用，还会让对方怀疑他的“科研能力”是不是也是装的。

他要走另一条路——适度展示。全藏着，评估官会觉得没意思，把他丢回去当雄虫库存。全露出来，会被联邦最高层直接接走，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最好的法子：露一部分，让人觉得有价值；藏大部分，让人觉得还能挖更多。这是凌渊前世谈科研经费时练出来的本能。

测试开始了。

那台银色仪器被搬到实验室中央一块平地上。整套设备分成三个部分——一个圆环状的精神力感应器，一台主机，一块全息投影屏。

“凌渊先生，请站到圆环中间。”伊珞说。

凌渊照做。

“双手自然下垂，呼吸保持均匀。”

凌渊照做。

“测试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等级测试，第二阶段波形测试，第三阶段稳定性测试。”伊珞一边说，一边在主机上做最后校准，“每个阶段大约持续四分钟。请不要主动调整精神力，让它自然流动。”

凌渊心里想：自然流动？那就麻烦了。他这身体的精神力是S级、纯净理性型，不在任何已知波形里头。要是真让它“自然流动”，仪器读出来的数据能让所有人当场炸锅。他得做的是让精神力看起来自然，但实际上被精确压到一个安全区间。这个区间他昨晚已经盘算好了——A级，理性偏冷型。A级算稀有但能解释，理性偏冷型特殊但不离谱。这俩数据加一块，能让评估官“高度重视”，但不会“立即上报联邦最高层”。

伊珞按下启动键。仪器嗡的一声，圆环亮起淡蓝色光圈。

第一阶段，等级测试开始。

凌渊闭上眼，开始执行他熬了一整夜设计出来的精神力压制方案。核心思路很简单——把自己的精神力当成一束激光，主动调低光强、收窄波束、过滤掉一部分频率成分。理论上可行，但他过去从来没真正主动调控过精神力。这具身体的本能调控水平很烂，他能靠的只有前世的能量物理学功底。

他在心里默念自己写的那段“调控公式”。第一秒，精神力强度衰减到百分之二十。第二秒，波束收窄到目标频段。第三秒，杂频过滤完毕。然后死死稳住那个状态，不让一丝波动漏出去。精神力输出被锁死在一个精确的窗口里，就像他前世控制激光稳定器一样。理论上，仪器读出来的数据应该是A级、理性偏冷型。

但理论没成。

凌渊只听见身后那台银色仪器突然“嘀”的一声尖叫。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越叫越急，越叫越尖。还没等他睁开眼，就听见伊珞身后那个记录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评估官！等级显示——E、D、C、B、A——”

“停。”伊珞打断她。

“但它没停。”记录员声音有点抖，“A级也跳过去了。还在往上走。”

凌渊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睁开眼——仪器没读到被压制的数值，读到了他真实的数值。他立马反应过来错在哪了。他的压制公式是按地球的能量物理写的，但虫族精神力测试仪的工作原理跟地球能量计不是一回事。虫族仪器测的不是输出强度，是总能量储备。输出再压，储备还是S级。这台银色仪器是联邦总部级别的，精度高到能直接读出储备等级。他精神力的真实储备等级——爆了。

全息屏上，等级条一路飙红，从绿到黄冲进红色，然后整根爆掉。仪器自动跳到下一个量程，继续飙红，再爆。跳到第三个量程——设计上限是S级满值。这回没爆，直接顶到红线，整整三秒没下来。

整间实验室死寂。

凌渊慢慢闭上眼。演砸了。

四个雌虫，包括评估官伊珞，没一个出声。银色仪器的圆环还亮着淡蓝光，主机散热风扇呜呜地嘶鸣，全息屏上那根顶满的红条显示着一个谁都不敢信的数字——S级，满值。储备无法测定，疑似超出仪器量程。

三十秒后，伊珞才开口：“……再测一次。”声音比刚才冷了三度，但凌渊听得出来，那不是生气，是震惊底下强压着的冷静。

测试员手忙脚乱重新校准，又测一次。“S级。满值。”第三次。“S级。满值。”第四次。伊珞抬手按住测试员肩膀，让她停下来。

她转身走到凌渊面前。凌渊已经睁开了眼。伊珞盯着他，足足看了一分钟。那眼神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震惊，然后变成一种凌渊很熟悉的表情——金主看见罕见好货时的眼神。

凌渊在心里啧了一声。

“凌渊先生。”伊珞声音压得很低，“您知道您的精神力等级意味着什么吗？”

凌渊摇头：“不知道。”

“整个联邦每年新登记的S级精神力，平均不到三例。”伊珞慢慢说，“而这三例，每一例都出生在联邦核心星的雌虫贵族世家。从来没有过——一个S级精神力，从垃圾星这种地方被发现。”

凌渊心里说：所以你们设计仪器的时候压根没想过垃圾星会蹦出怪物吧？

“更不要说，”伊珞继续说，“您是雄虫。”

凌渊点头：“这个我也意识到了。”

伊珞死死盯着他。“凌渊先生，”她说，“您应该清楚，按联邦法规，从此刻起，您的人身保护级别将自动升为最高级。您的所有出行、所有活动、所有医疗、所有教育，都由联邦直接负责。”

凌渊慢慢抬起手。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评估官，”他说，“我有一个请求。”

伊珞一愣：“您说。”

“我能不能……不进雄虫库？”

“您不会进雄虫库。”伊珞说，“S级精神力的雄虫，不会被分配到雄虫库。”

“那我会去哪？”

“联邦核心星，中央科学院附属保护机构。”伊珞说，“您将拥有最顶尖的医疗、最豪华的居所、最优质的教育资源。所有联邦最高级别的雌虫贵族，都有资格申请与您接触。”

凌渊呃了一声。这听着比雄虫库还吓人。

“我能选别的吗？”他问。

伊珞第二次愣住。“凌渊先生，您拒绝核心星科学院？”

“我想去一个……偏一点的学院。”凌渊说，“最好是地方上的、不起眼的、有基础实验室的那种。”

整个实验室又死寂了。伊珞身后那个记录员的电子档案啪嗒掉在地上。

“您……再说一遍？”伊珞问。

“我想去偏远一点的、不起眼的、有实验室的学院。越穷越好。”

凌渊看着伊珞那张完全僵住的脸，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剧本得这么写——S级精神力雄虫主动要求去最破的学院。这种反差是让联邦给他自由度的关键。要是乖乖去核心星，他就是个被供着的吉祥物；要是主动要去最差的地方，联邦反而会怀疑他有所图——而有所图的天才，比乖巧的吉祥物更有价值。

伊珞沉默了两分钟。

“您能告诉我理由吗？”她低声问。

凌渊早就想好了。“我喜欢清静。”

“就这？”

“就这。”

伊珞死死盯着他。她显然不信。一个S级雄虫拒绝最顶尖的待遇只为了“清静”——这个理由，无论她还是任何一个稍微正常的虫，都不会信。但她也找不着任何证据证明他在撒谎。

凌渊垂下眼，让自己看上去虚弱、疲倦、刚做完高强度测试的样子。

“评估官。”他声音很轻，“我刚穿越……不，我刚醒过来。身体很弱，需要安静，需要时间适应。我不想被一堆陌生的雌虫围着。”

“穿越？”伊珞耳朵动了一下。

“打错了。”凌渊赶紧找补，“我刚醒过来。”

伊珞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凌渊先生，”她说，“您的请求我会上报。但最终决定权不在我手上。”

“我知道。”

“您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我知道。”

伊珞沉默了几秒。“但是，”她忽然说，“我会在我的报告里支持您的请求。”

凌渊愣了一下：“为什么？”

伊珞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凌渊先生，整个联邦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被供养的雄虫贵族。我们更缺的是肯做事的人。您会做事吗？”

凌渊抬起头，眼神第一次清亮起来。

“我会。”他说。

伊珞缓缓笑了一下。“那好。我会替您打这一场。”

她转身对身后的测试员说：“测试结束。所有数据封存。报告由我亲自起草。”

四个雌虫起身，开始收拾仪器。

凌渊靠在墙边，望着天花板，长长呼出一口气。第一次正面“演砸”，但意外捡了个盟友。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他暂时活下来了，并且有机会去他想去的地方。

“下一站，”他轻声说，“联邦边缘学院。我来了。”

外面，垃圾星的天空已经放晴。一缕淡淡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艘银白色飞艇的机身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凌渊站在实验室门口望着那片天。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无人问津的落魄雄虫了。他是被联邦总部直接评估、标记为“S级特殊雄虫”的存在。接下来每一步，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没关系。”他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越多人看着，越能演。正好给虫族上一课——什么叫真正的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