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朱志鑫如约来到苏新皓家,坐四路公交,又走了几百米才到苏新皓家小区门口,怕朱志鑫找不到他家,苏新皓早早就到小区门口接他了。
朱志鑫看到苏新皓站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还没注意到自己,低着头像是在给谁发消息,下一秒,他听到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鑫鑫儿,你人呢?

苏新皓有些傻气的声音伴随着隐约的笑意从手机听筒传出。
--抬头。
朱志鑫打了两个字,发送。
苏新皓抬起头就看到朱志鑫向自己走过来,脸上瞬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鑫鑫儿,你今天好帅呀!

纯黑修身短T衬得肩宽腰窄,冷调底色衬得皮肤清透,搭配一条干净米白休闲长裤,黑白撞色简约高级。
没有花哨配饰,没有叠穿累赘,穿在朱志鑫身上却格外有型。衣料无一丝褶皱,裤长完美修饰比例,头发打理得蓬松有型。简单两种色彩,衬得他眉眼清冷锋利,自带疏离帅气,低调却让人一眼移不开目光。
他本人却像一点没注意到的样子,表情冷冷的,殊不知这是他一大早在镜子前捣鼓半天才勉强感到满意的穿搭。

不是和平时一样吗?
朱志鑫撇过头看他,却发现苏新皓脸颊通红,一直往边上看,就是不看他。
快走吧,我给你说,妈妈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

朱志鑫弯了弯嘴角,余光却被旁边的水果店牵住了,他想起来这是自己第一次来苏新皓家做客,空着手不太好。

帅帅,等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哦好,我陪你一起吧。

苏新皓起初没领会到其中的意思,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伸手拽了一下朱志鑫的手腕。
哎呀,不用买东西的。


就去买点水果,第一次来你家,空着手不好。
这有什么。

想了想还是尊重他的意愿。
那就买几个苹果好了,你买太多我妈妈会说我的。


嗯嗯。
朱志鑫点头应下,买了一些苏新皓喜欢吃的红苹果,又拎了一个果篮,任苏新皓怎么劝都不听。
俩人边走边说话,苏新皓给朱志鑫带路,说得很详细,让他下次自己就可以找到。不一会儿就到了家楼下。这个小区都是独栋的小楼房,两层半,墙面是米白色的,外墙刷过一层涂料,年头久了有些地方微微起皮,但整体干净。
苏新皓推开门,里面就是一个小院,院门是墨绿色的铁栅栏,漆面有些旧了,但开关的地方被摸得发亮。推开门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嘎”一声,又闷又钝,是那种被反复开合过、已经摸透了脾气的声响。门楣上面挂着一盏门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白天看着灰扑扑的,晚上亮起来应该是暖黄色。
走进去是一条水泥小路,一米多宽,路面扫得干干净净。院子不大,靠墙摆了几盆绿植,有一盆长得很高,叶子探过花盆边缘,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小片影子。旁边还有一个水龙头,龙头底下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大概刚浇过花。
正门是深红色的木门,漆面擦得很亮。门上有四块玻璃窗格,玻璃后面挂着半截白色蕾丝窗帘,隐约能看见里面玄关的影子。门把手是黄铜色的,握上去凉凉的,被磨得光滑。
门口铺着一块深灰色的门垫,边角微微卷起,上面印着模糊的字母纹路,已经被踩得几乎看不清了。
妈妈,鑫鑫儿过来啦!

苏新皓推开门,领着朱志鑫进来。朱志鑫跨过门槛,食物的鲜香率先从厨房漫过来。他低头换鞋,鞋柜旁边放着一双蓝色拖鞋,看起来是新拿出来的,标签还没来得及撕。

小朱来啦?
苏新皓妈妈从厨房探头,手里还攥着一把蒜苗,围裙上沾了一点水渍。

阿姨好。
丽萍看到朱志鑫手上拿着东西,嗔怪道:

人来就好了,带什么东西呀。皓皓,带小朱上楼玩去,饭我刚蒸上,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叫你们。
苏新皓已经站在楼梯口了,朝朱志鑫招了招手:
走,上楼。

楼梯是木头的,走起来发出轻微的细响。二楼走廊朝南,尽头那扇门开着,阳光从里面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铺了一方亮堂堂的光。苏新皓的房间不大,窗帘是浅色的棉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靠墙放着一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堆了两本翻卷了的漫画。对面的墙上贴着权志龙的海报。和一些他小时候的照片。大大小小的舞台上的、比赛完举着奖杯的,手工课上组装火箭、戴着帽子对着镜头比耶……
朱志鑫在一张照片前面站了一会儿,转头问:

这会儿你多大?
四岁吧。

苏新皓站到他旁边。
当时好像是表演魔术的,然后我就铲那个爆米花,台下有几个姐姐还叫我小铲铲。

朱志鑫笑了一下,眼神很柔和,目光从那张照片移到旁边的几张。有一个是苏新皓穿黑色练功服在练功房里压腿的侧影,年纪大一点了,头发长了一些,表情很认真。

你很小就在跳舞了?
嗯,跳到初中,后来没怎么跳了。


为什么?
一个人练没意思。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

而且后来认识了别的朋友,打球去了。
朱志鑫的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苏新皓正在看那张练功房的照片,嘴角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笑,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但已经不太常见的人。
朱志鑫没再说什么,走到书桌边坐下来,桌上摊着半本物理练习册,旁边一支笔,笔帽上有一圈浅浅的牙印。他低头扫了一眼:

你这题写错了。
苏新皓凑过来。
哪题?


第三道,公式用反了。这里应该代入这个值,你代成另一个了。
苏新皓盯着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
我说怎么算出来是个负数。

朱志鑫把步骤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推到苏新皓面前。两个人膝盖挨着坐在一起写作业,窗帘被风吹起来,阳光在桌面上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朱志鑫给苏新皓讲了很多他之前容易错的题,苏新皓听的兴致缺缺,一会儿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儿,一会儿拿笔逗逗朱志鑫。
苏新皓发现朱志鑫很不禁逗,只是摸了摸他的下巴,就抿嘴把头偏向一边,耳朵通红,还要佯装生气地把笔往桌上一扔。

苏新皓,你听不听了?
我在听呀,你刚才说不能忽略n的取值范围,必须注明n大于等于二,对吧?

苏新皓表情得意地把他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朱志鑫拿他没办法,只能干巴巴提醒他坐好。

你坐好,不要乱动。
苏新皓还想逗他,丽萍过来敲门:

帅帅,饭菜都做好了,带小朱下来吃饭吧。
苏新皓应了一声,腾地站起来把练习册一合:
先吃饭吧,等下午再教。

朱志鑫看他也学很久了,心思都不在上面了,点点头,跟着站起来。
俩人走到楼下,看到丽萍正在摆盘。
苏新皓跑得很快,一下子冲到餐桌前,表情夸张地哇了一声。
妈妈,你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这不是小朱第一次来家里嘛,当然要好好招待人家了。

小朱啊,听说你也是山城人,应该很能吃辣吧。
朱志鑫点了点头:

我比较能吃辣。

那就行,快坐下吃吧。
饭桌上,苏妈妈不停给朱志鑫夹菜,心疼他太瘦了,又听说他是刚转学来峰峻中学,成绩就名列前茅,忍不住鞭策起自家孩子。

新皓啊,平时多向小朱请教请教问题,别天天净想着打球。
你觉得鑫鑫厉害就多夸夸他,但别带我。

他没好意思告诉他妈妈,朱志鑫比他自己还操心自己的成绩,每天在学校一有空就逮着他刷错题,听写单词。
丽萍拿小皓没办法,眼神嗔怪地乜了他一眼,继续和朱志鑫闲聊。
苏新皓在旁边都插不上话,朱志鑫平时看着沉默寡言的,没想到和妈妈这么聊得来,从学习成绩到饮食习惯,最后聊到山城的落叶。苏新皓有些不高兴,怎么和自己在一块儿就没话说了呢。

帅帅,你吃肉,这块肉上都是瘦的。
朱志鑫和阿姨聊着天还能注意到苏新皓一直扒拉碗里的米饭,都没怎么吃菜,自然地给他夹了块排骨。
苏新皓看到碗里的肉也没推拒,歪头朝朱志鑫眯起眼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怎么在家也不爱吃饭啊。
朱志鑫只觉得忧心。
好吃。

苏新皓对着朱志鑫说,又和对面的丽萍说了一遍。
丽萍看在眼里,只觉得帅帅在学校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又帮他补习又给人夹菜的。

就是的帅,天天不好好吃饭,非要学人家减肥,你哪儿胖了。
苏新皓这会儿也不反驳了,对着朱志鑫笑了一下就把头低到碗里去了。
吃过饭,朱志鑫想帮忙刷碗,被丽萍严肃拒绝,最后也只是让朱志鑫把碗放到水池就好。
朱志鑫端着碗走进厨房。水池边放着洗洁精和一截丝瓜络,窗外能看到院子那棵桂花树的一角,细碎的黄花落在水泥地上,被风吹着推来推去。
他放下碗筷转身,苏新皓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两杯柠檬水。
走,看电影去。

朱志鑫以为他要和自己出去看电影,没想到是在家里面看。
拉上窗帘之后屋里暗下来。投影仪在白墙上亮起画面,苏新皓选了一部老片子,画面带点旧旧的颗粒感,配乐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流过来的。
苏新皓盘腿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朱志鑫坐过来。朱志鑫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的。柠檬水放在茶几上,杯壁的水珠慢慢滑下来,在木面上洇出一圈浅浅的水印。
电影放了十来分钟,苏新皓往旁边挪了一点,肩膀轻轻贴上朱志鑫的肩。衣料的触感薄薄的,隔着那层棉布能感觉到对方手臂的温度。他没有移开,眼睛还看着荧幕,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朱志鑫也没有动。肩膀挨着肩膀,呼吸的频率在安静的空气里慢慢靠拢。画面在墙上明明灭灭地亮着,光落在两个人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温馨的剪影。
电影演到一半,苏新皓的脑袋慢慢歪下来,靠着朱志鑫的肩头。呼吸变轻了,变均匀了。朱志鑫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弯着的弧度。
他没有叫醒他。
窗外的桂花香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混着房间里旧书和柠檬水的味道。电影还在放,光还在墙上流动,声音轻得像是怕打扰了什么。朱志鑫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荧幕上,但画面里演了什么,他其实也没太看进去。
但是个悲剧。
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苏新皓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地问了一句“演到哪儿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朱志鑫低头看了他一眼,说:

快结束了。
苏新皓没动,靠在他肩上把最后几分钟看完了。片尾字幕缓缓往上滚的时候,他才慢慢坐直,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困意:
我睡着了?


嗯。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挺香的就没打扰你。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去拿茶几上的柠檬水。杯壁的水珠已经凝成了一大颗,沿着杯身滑下来,落在他手指上,凉凉的。他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要不要在我家住一晚?


不用了,帅帅,我等一下把上午没讲完的那几题给你说完就得走了。
好吧。

苏新皓有些惋惜,但也没再坚持,他今天能来已经很开心了,不想让他为难。
院门推开,墨绿色的铁栅栏又发出那声熟悉的“嘎”。晚风迎面吹过来,桂花香比白天更浓了一些,甜丝丝的,浮在夜色里。
苏新皓和他一起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间隙谁也没说话,一个挨着另一个,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很快车就进站了。朱志鑫走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从窗户往外看,苏新皓还站在那里,一只手举起来轻轻摆了摆。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头发被晚风撩起来一点,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拐过路口,看不见了。
朱志鑫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苏新皓十分钟前发的一条消息,大概是等车的时候发的——
“下次别买果篮了,我妈说太破费。人来了就行。”
他盯着看了几秒,打字回了一个字:“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阿姨做的饭很好吃。”
消息发出去,手机很快震了一下。苏新皓回得飞快:“我妈妈厨艺很好的。”
然后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下次再来吃我妈妈做的饭吧。”
这是在变相邀请下一次了。
朱志鑫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过去,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翘。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夏天夜晚特有的那种温温热热的气息。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拿出来看,有点舍不得看。
车继续往前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过他的脸,明明暗暗的。他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扬着那点弧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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