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小院,夏
那年夏天,那棵叫“望”的小树又开了几朵花。
沈恬给每一朵都取了名字。第一朵叫“盼”,是春天开的,已经谢了,结了一个小小的果子,青色的,挂在枝头。第二朵叫“念”,是初夏开的,花瓣比“盼”宽一些,颜色也更深。第三朵叫“归”,是夏至前后开的,开得最晚,但开得最稳,像是知道自己是这一季最后一朵,所以不急不忙地把自己展开。
沈恬蹲在暖棚旁边,一朵一朵地叫它们的名字。叫完了,再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一会儿。那棵叫“望”的小树已经长到了她的胸口高,枝干比去年粗了一圈,叶片密密匝匝的,把那些花和果子都半遮在底下。
念安从琴房出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琴房,翻开那卷旧琴谱,翻到那首叫“桃”的曲子,在页面下方写了三个字——“盼、念、归”。她写完之后,把笔放下,看了一会儿那三个字,然后把琴谱合上,放回架子上。
场景二:小院,日
从那天起,沈恬每天早晨都会在暖棚旁边多待一会儿。她蹲在那棵叫“望”的小树前面,看看“盼”结的果子长大了没有,看看“念”的花谢了没有,看看“归”的花还开着没有。她有时候会跟它们说一会儿话,告诉它们今天天气怎么样、暖棚里那几棵小树怎么样了、念安又弹了什么新曲子。
沈念有时候会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走开。他没有催她,也没有告诉她“果子不用天天看”。他知道,她在看的不是果子,是那个过程——从开花到结果,从结果到成熟。那个过程,她一年一年地看下来,一年一年地等下来,一年一年地记下来。
殷怀序有时候会走到暖棚旁边,蹲下来,看一会儿那棵小树。他看得很仔细,看了看“盼”结的果子,又看了看“念”和“归”的花,然后开口:“今年能收几个果子。”
沈恬转过头,看着他:“真的吗?”
“嗯。‘盼’结了一个,‘念’应该也能结一个。‘归’开得晚,可能赶不上,但明年会结。”
沈恬点了点头,蹲回去,又看了一会儿那些花和果子,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
场景三:小院,午后
这天午后,沈恬从琴房出来,走到廊下,在念安旁边坐下。她的手指上留着琴弦压出的浅痕,比前几年更深了一些。她没有提那些花和果子,念安也没有问。两个人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桃树。那些桃树正在结果,枝头挂着青涩的果子,密密匝匝的,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光。
过了一会儿,沈恬开口:“念念姐,望今年能收几个果子。”
念安说:“念念听见了。爷爷说的。”
“爷爷说‘盼’结了一个,‘念’也能结一个,‘归’明年才能结。”
“嗯。第一年结果,能收两个已经很好了。”
沈恬点了点头。她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结果的桃树,然后开口:“那念念等它们熟。”
念安没有接话。她看了一会儿那些桃树,然后开口:“它们会熟的。不用催它们。”
沈恬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回琴房。念安还坐在廊下,看着那些正在结果的桃树。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收自己种的桃子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小,那棵桃树第一年结果,只结了一个果子。她摘下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舍不得吃。后来她吃了,很甜。那些事,她一件一件地记得。现在沈恬也这样,等着“盼”和“念”的果子熟,等着“归”明年结果。她会等到的。
场景四:小院,暮色
傍晚,殷怀序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沈念从旧径回来,看见他站在廊下,便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些桃树。那些桃树在暮色中安安静静地站着,枝头的果子被最后一缕夕光照得微微发亮。
殷怀序开口:“暖棚旁边那棵叫‘望’的树,今年能收两个果子。”
沈念说:“嗯。念念看着它们长的。”
殷怀序点了点头。他看了一会儿那棵小树,然后开口:“你小时候,为师给你种的那棵桃树,第一年结果的时候,只结了一个果子。你摘下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舍不得吃。后来为师说‘吃吧,明年还会结’,你才咬了一口。”
沈念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那是很久以前了,他大概五六岁,那棵桃树第一年结果,只结了一个果子。他摘下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舍不得吃。后来殷怀序说“吃吧,明年还会结”,他才咬了一口。那口果子很甜,他记得。
“念念记得。”
殷怀序没有接话。他看了一会儿那棵小树,然后开口:“现在种了新的。它结果了。念念看着它们长的。等它们熟了,念念也会舍不得吃的。”
沈念点了点头。他看了一会儿那棵小树,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场景五:小院,夜
那天夜里,一家人围坐在石桌边吃饭。沈恬吃了一半就靠在沈念身上睡着了。沈念把她抱回屋里,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走出来,在廊下坐了一会儿。
殷怀序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夜风穿过桃树叶子的声音。殷怀序开口:“今天念念说,望今年能收两个果子。”
沈念说:“嗯。‘盼’一个,‘念’一个。”
殷怀序点了点头。他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月光,然后开口:“你小时候,为师给你种的那棵桃树,第一年结果的时候,只结了一个果子。你摘下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舍不得吃。后来为师说‘吃吧,明年还会结’,你才咬了一口。那口果子很甜。你吃完之后,把果核收起来,说要种一棵新的。后来你种了。但那棵树后来没有活。”
沈念没有接话。他看了一会儿那棵叫“望”的小树,然后开口:“现在种了新的。它结果了。念念看着它们长的。等它们熟了,念念会吃的。果核也会收起来,种新的。”
殷怀序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暖棚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盼”结的那个果子。果子很硬,在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廊下,重新坐下。
沈念还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月光。那些桃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枝头的叶片在风里微微翻动。那个暖棚在院子角落里,骨架歪歪扭扭的,但很结实。暖棚旁边那棵叫“望”的小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枝头那几个果子被照得微微泛着光。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
殷怀序还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月光。那些桃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枝头的叶片在风里微微翻动。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
场景六:小院,次日清晨
第二天早晨,沈恬照例蹲在暖棚旁边浇水。浇到那棵叫“望”的小树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站起来,跑进屋里,找到念安:“念念姐,‘盼’和‘念’的果子熟了之后,念念能分给爷爷和父亲吃吗?”
念安正在琴房里翻琴谱,听见这句话,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能。你想分给谁就分给谁。”
沈恬点了点头,跑回暖棚旁边,蹲下来,对着那棵叫“望”的小树轻轻说了一声:“你的果子熟了,念念要分给爷爷和父亲吃。他们一定会高兴的。”
那棵小树没有回答,但风穿过它的叶片,发出极细的声响。沈恬笑了,站起来,走回屋里。
第一百九十四集完
下集预告:那年秋天,“盼”和“念”的果子熟了。沈恬把它们摘下来,捧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跑进屋里,把它们分给了爷爷和父亲。沈渊接过果子,看了沈恬一眼,然后慢慢咬了一口。殷怀序接过果子,没有立刻吃,而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是望的第一批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