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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岁岁平安,即使与我无关

潮汐退散时失温

出租屋的防盗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张真源推开门,一股灰尘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很破,很狭小。窗户只有巴掌大,透进来的光也灰蒙蒙的。这是张真源三年前刚来这座城市时租的房子,后来他遇见了宋亚轩,搬进了宽敞明亮的公寓,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站在门口,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他慢慢地走到那张掉漆的单人床前,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积攒的灰尘。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松懈了下来。

他以为,没有人会发现他回来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像一滴水汇入大海那样,悄无声息地在这个破旧的角落里,完成最后一次告别。

但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医院的那一刻,严浩翔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严浩翔没有上前,只是靠在车门上,默默地抽完了一根烟,直到看着张真源走进这栋老楼,才发动车子离开。

他也不知道,丁程鑫在得知他回出租屋后,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让助理把这里的物业费提前交了十年。

他们都由着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张真源只是太累了。他需要一个地方,把那个叫做“张真源”的灵魂,一点点地从这具破败的躯壳里剥离出来。

张真源在床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病历本。那是他这三年来的全部。从最初的确诊,到后来的恶化,再到最后的不可逆转。每一页都写满了冰冷的医学术语,每一页都浸透了他咽下去的血泪。

他将病历本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张信纸。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写得很慢,字迹因为手抖而显得有些歪扭,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仿佛要将最后的心跳都刻进纸里。

轩轩: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写下这句开头时,张真源的笔尖在纸页上停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微小的墨点。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出宋亚轩看到信时可能会有的表情。是愤怒地揉成一团,还是红着眼眶摔在地上?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是觉得,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别找严浩翔,也别怪马嘉祺,他们只是帮我保守了一个我求了他们很久的秘密。

写到这句时,张真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释然的笑。他想起严浩翔在医院走廊里红着眼眶却死死咬着嘴唇的样子。想起贺峻霖……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守住这最后的体面。他欠他们的,下辈子再还吧。

这三年,我很累,但也很庆幸。庆幸能在生命最灰暗的时候,以‘张真源’的身份,而不是‘欠债人’的身份,真真切切地爱过你一次。

笔尖划过纸面,张真源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手腕。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记得宋亚轩第一次对他笑时,眼睛弯成了月牙,记得宋亚轩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像一颗永远不会坠落的星……他爱这个人,爱到骨子里,爱到哪怕心脏疼得快要裂开,也舍不得让他皱一下眉。

你总嫌我无趣,嫌我连发脾气都不会,其实我只是怕,我怕我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你吓跑。

写到“怕”字的时候,张真源的眼眶终于热了。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怕”字的笔画。他没有擦,只是任由那滴泪在纸上慢慢洇开。他怎么会不怕呢?宋亚轩那么耀眼,那么年轻,而他只是一个破败随时都有可能会熄灭的躯壳。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身上的药味和死气,玷污了宋亚轩身边的阳光。

轩轩,你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所有的包容都是理所当然,以为只要回头,我就永远站在原地。可是轩轩,人都是会死的,我的心也是。

这句话他写得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写完后,他放下笔,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闭上了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知道宋亚轩不会懂。宋亚轩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世界是围着他转的,以为所有的离开都是为了被挽留。可张真源没有力气了。他的心早就在无数个独自熬过的深夜里,被病痛和孤独磨成了灰烬。

我把该还的债都还清了,也把该给你的爱都留下了。以后,你要按时吃饭,少喝点冰的,你的胃本来就不好。

最后这几句,他写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想起宋亚轩半夜胃痛时蜷缩在床上的样子,想起自己每次熬好热粥端到床前时,宋亚轩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衣角喊“真源”。那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现在,他不能再给他熬粥了。

祝你岁岁平安,即使,与我无关。

写完最后一个字,张真源放下笔。他看着信纸上那句“与我无关”,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但他没有哭。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狭小到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他终于可以做回那个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讨好任何人的张真源了。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宋亚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只知道,当严浩翔把出租屋的地址甩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疯了一样地飙车赶了过来。

他推开那扇破旧的防盗门时,屋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病历本,和一封信。

宋亚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走到桌前。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本病历本,翻开第一页。

患者:张真源。

诊断:神经性耳聋(重度,不可逆)。

备注:患者长期隐瞒病情,拒绝接受进一步治疗……

他的视线模糊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眼睛里。

然后,他拿起了那封信。一字一句地看完,宋亚轩只觉得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宋总,您的金丝雀飞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框边传来。

马嘉祺斜倚在那里,嘴里嚼着一颗薄荷糖,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冰美式。他看着宋亚轩死死盯着那张确诊单的背影,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顺便,他还带走了您半个公司的股份,以及……”马嘉祺顿了顿,将薄荷糖咬得嘎嘣作响,语气里满是戏谑,“您那颗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心。”

宋亚轩没有回头。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宋亚轩终于明白,那个永远会在原地等他的人,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弄丢了他的张真源。永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