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时候,天气开始慢慢变暖了。早上的风不再刺骨,教室里脱外套的人多了起来,下午的阳光照在课桌上留下一块暖融融的长方形,手放上去能感觉到一点温度。走廊尽头的暖气片不再响了,食堂窗口的菜单上多了一道凉菜。林岁岁有一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戴围巾,走到学校也没觉得冷。
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他通常已经在位子上了,桌上放着豆浆,杯身是温的,有时候盖子旁边压一张纸条,有时候没有。她也带曲奇。上周是抹茶的,这周是原味的。她想下周可能烤蔓越莓,还没定。做曲奇这件事从很早以前就已经不是什么刻意的行为了,变成了一件自然的事情,像早上刷牙一样,不需要想太多。
有一天她走进教室,发现桌上的豆浆旁边多了一个小东西。是一朵花。很小的,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根部用湿纸巾包着。她把花拿起来看了看,放在桌角,然后坐下来翻开课本。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目光接触了大约一秒就移开了。第二节课上到一半,她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朵白色的小花。花瓣的边缘有一点微微的卷,像刚开没多久,还没完全展开。她不知道他是在哪里摘的,大概是来学校的路上看到的。没有人在意,包括她自己,她只是让它待在那里,等它干枯了再扔掉。
某天中午在食堂,许愿问她:“你们暑假什么打算?”“还没想。”“你想好考什么学校了没?”“在想。”“他呢?”“他学医。”许愿点了点头。“那你俩呢?”林岁岁夹了一筷子饭放进嘴里嚼着。“我们还在。”许愿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那天晚上她翻手机的时候,有一条他发来的消息。她打开看,是一张照片——窗台上那个旧曲奇盒子旁边多了一个小花盆,很小一个,里面种了一棵东西,刚刚冒出两片嫩芽。“种了什么?”她问。“不知道。买的种子,包装上没写是什么。种出来才知道。”“那要是种出来一盆草呢?”“草也行。”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三月底的某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师在前面批作业,底下安安静静的。林岁岁在做数学练习册,做到倒数第二道题的时候卡住了。她盯着题干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他也正好在看她,目光很轻,像是不经意扫过来的。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点了两下。他看到她的动作,低头从本子上撕下一小条纸,写了几个字,折了一下,从课桌之间的缝隙里推过来。纸条折得不太规整,边角有点翘。她展开,上面写着:“辅助线。找中点。”
她按照他写的画了一条线,整道题就通了。做完之后她在那张纸条背面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像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月亮,推了回去。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但她推过去了。过了大约半分钟,纸条又推回来了。她没有打开看,把它夹进了笔记本里。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慢了一些,教室里走得只剩几个人的时候她才站起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看到她走过来就转身先走了。两个人在走廊上相隔几步的距离,一前一后下楼梯。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等她自己跟上来。
“陆淮安。”
“嗯。”
“你给我的那颗种子,发芽了没有?”
“长了四片叶子了。”
“那你知道是什么了?”
“还不确定。可能是花。”
“那你种出来了告诉我。”
“嗯。”
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在她前面一点。地上的影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继续走着,她跟在他后面。春天的风不像冬天那样生硬,吹在脸上带着一点点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化开了。她不知道他种的那颗种子会长成什么,但她觉得长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