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一天,林岁岁把书包重新整理了一遍。课本、练习册、笔袋、错题本,一样一样码进去。拉链拉上的时候书包鼓鼓的,比平时重了一些。她拎起来掂了一下,又放回椅子上。明天早上六点半起,烤曲奇,装盒,出门。
开学那天她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聊天,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带了点假期结束后那种懒洋洋的劲儿。她走到自己座位的时候,看到桌面上放着一杯豆浆。盖子盖着,杯身外面一圈水汽。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看——“开学快乐。”她看了两秒,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坐下来。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曲奇盒子,站起来放到他桌上。他正在翻书,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她回到座位翻开课本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盖子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曲奇被咬断的那一下脆响。
早读课上大家声音比平时大一些,像是还没从放假的状态里收回来,念课文的时候总有人拖长了尾音。林岁岁跟着念,余光扫到窗外走廊上有两个迟到的同学在偷偷往这边跑,弯着腰,像怕被老师看到。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读下一段。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进来的时候扫了全班一眼,说了一句“收收心,寒假结束了”,大家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林岁岁翻开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了日期,然后等着听课。
中午的时候,她没有去食堂。许愿问她怎么不去,她说“有点事”。等教室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拿起书包里的曲奇盒子——早上给陆淮安的那盒他已经还回来了,洗干净的,盖子盖着。她拿着盒子上楼。
推天台门的时候,他已经在了。背对着她站在栏杆旁边,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来?”“不知道。”她走过去,“给你。”她把盒子递过去。他接了。“寒假的,补给你。”
他打开盒子,里面还有两块原味曲奇,是早上那盒剩下的。他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寒假说好的每天见面呢?”“没做到。”“你干嘛去了?”“我妈带我去外婆家了。”她点了点头,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冬末的风比之前柔和了一点,吹在脸上不太刺了。她站在他旁边,看着楼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红色的跑道被晒得颜色更深了一些。“你外婆家远吗?”“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那你去了多久?”“五天。”她算了算,寒假总共二十多天,他去了五天。剩下那些天都在教室教她数学。“那你补上了吗?”“什么?”“你说寒假每天见面。”他想了想。“没有。”她没追问,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她手里那个曲奇盒子。“还有一块,你吃吧。”她说。“你留着。”“那留着明天。”“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很小,透明的糖纸包着的——桂花糖。“上次你给我买的那包我快吃完了。这个还你。”他接了,低头看了一眼,放进外套口袋里。“你外婆家有没有桂花糖?”“没有。”“那你自己买的?”“嗯。”
他们站在天台上。风比刚才大了一点,把地上的灰尘吹起来一小片,打着旋。她用手拢了一下头发,没有再看楼下,也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曲奇盒子留给他,自己先下楼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但没有回头。她踩过最后一级台阶,推开楼门走出去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的。
那天晚上她收到一条消息。陆淮安:“桂花糖吃了。”她靠在床头回:“甜吗?”“甜。跟之前的一样。”她看着这条消息,想起第一次他给桂花糖是在考试那天,从那之后这颗糖好像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固定的动作,有时候他给,有时候她还。她不知道这个循环会持续多久,但她觉得它会持续下去。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闭眼之前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但她没有觉得暗,因为明天早上天亮之后,她还会在教室看到他,桌上有一杯豆浆,旁边会有一张纸条,上面可能写着几个字,也可能什么都没写。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