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启开玄铁密匣。层层封印完好,军侯暗印清晰完整,自北疆雪窟一路至金銮大殿,不曾有人私自开启。
一卷卷泛黄账册、封漆严密的往来密信、记录银钱流转的凭条整齐取出,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官员轮番查验。
殿内死寂无声,唯有纸张翻动的轻响,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柳承业立在原地,面上的从容镇定渐渐绷不住,额角悄然渗出一层薄汗,可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笔迹可以仿造,账册能够伪造!罗风远在北疆,寻来一堆无根无据的文书,何以证明是臣手笔?”他高声抗辩,试图扰乱百官思绪,“北疆局势混乱,北狄奸细刻意伪造证物挑拨大靖君臣,亦有极大可能!陛下万万不可被片面之物蒙蔽!”
几名依附他多年的官员闻言,连忙出列附和,纷纷恳请陛下暂缓定罪,应当重新派人前往北疆复核,言语之间处处为柳承业开脱。
朝堂之上,柳党势力抱团发声,一时间殿内争执四起。
罗风静立一侧,手臂残存的寒毒隐隐作祟,指尖阵阵发麻,他却身姿挺拔,目光冷冽看向柳承业:“太傅倒是推得干净。”
“密信之上,附有您私用的特殊熏香气息,寻常匠人无从仿制;账册之内,记载数十年间暗中输送给北狄的粮草、兵器明细,每一笔银两流向,皆能对应京中钱庄、边关据点。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证物,太傅应当格外熟悉。”
罗风抬手示意,亲兵捧出一枚雕刻着柳家专属纹路的白玉符。
“雄鹰隘口被俘的北狄密使,贴身携带着此符。密使亲口供认,此乃太傅授予的通行信物,凭此物,可自由出入关内多处隐秘据点,互通消息。”
楚云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传北疆被俘密使,大殿外候传。另外,传令下去,依照名册抓捕京中潜藏暗线,即刻押至宫前。”
旨意落下,内侍快步奔走传召。
柳承业身躯猛地一震,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轰然崩塌。
他万万没有想到,罗风不仅拿到文书,还生擒了负责联络的北狄密使。
不多时,身披枷锁的北狄密使被押入大殿。密使见过朝堂规制,不敢欺瞒,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五一十供述多年来与柳承业互通情报、布设冰煞幻阵、策划边关军民失踪案的全部经过。
证词桩桩件件,与账册、密信内容相互印证,严丝合缝,无从辩驳。
紧接着,多名潜藏京城的暗线被禁军押上殿,人人皆可指认常年受柳承业调度,传递密报、收纳赃银。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环环相扣,死死锁住所有罪证。
柳承业苦心维系数十年的忠臣面具,轰然碎裂。
周遭百官神色剧变,先前出声为他求情的同党纷纷后退,不敢再言语半句,唯恐被牵连进通敌大案。
所有狡辩的说辞,在层层铁证面前不堪一击。
柳承业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微微发颤,良久,忽然发出一声苍凉的低笑。
挣扎、辩驳、散播流言、调动死士截杀,穷尽一切手段负隅顽抗,到头来依旧难逃清算。
他抬眼望向御座之上的楚云,眼底满是不甘与阴翳:“陛下英明,是柳某……输了。”
“事到如今,你可知罪?”楚云眸光冰冷,俯瞰阶下叛臣。
“臣认罪。”柳承业缓缓躬身,语气颓丧,却仍妄图谋求一线生机,“只是臣辅佐朝政数十载,多少苦劳。恳请陛下念往日情分,从轻处置,留柳家一脉生机。”
“通敌叛国,搅乱边防,残害边关将士与无辜百姓,暗中培植私兵,动用死士截杀朝廷重臣。桩桩罪行,祸国殃民,何来情面可言?”楚云语气陡然沉厉,“若朕姑息,何以慰北疆牺牲军民,何以安天下民心?”
楚云当庭宣判:
“罪臣柳承业,通敌谋逆,罪无可赦。革去太傅一切官职,打入天牢,等候秋后处斩。柳氏主脉全数收押,抄没全部家产。所有依附柳承业参与谋逆的官员,三司逐一登记,依照罪责轻重分别论罪,绝不姑息!”
一声宣判尘埃落定。
禁军上前,沉重枷锁锁缚住柳承业。他不再争辩,垂着头,被侍卫押离金銮大殿。
盘踞大靖朝堂数十年的巨奸,彻底落幕。
殿内一众柳党余僚惶恐不安,人人心知一场朝堂肃清即将铺开。
风波暂歇,百官陆续退朝。
金銮大殿渐渐空旷。
楚云起身,缓步走下玉阶,来到罗风身前,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庞,留意到他时不时微蹙眉头的细微动作。
“北疆一路血战,千里护证,辛苦你了。听闻你在黑石谷遭遇截杀,不慎沾染寒煞剧毒。”
罗风微微躬身:“些许小伤,不妨大事。如今奸邪伏法,边关隐患清除,臣心中悬石落地。”
楚云轻轻抬手,声音柔和几分:“朝堂肃清之事交由三司稳步处置。你暂且回府休养,朕即刻传苏清砚前往,为你拔除经脉内残留寒毒。”
北疆烽烟暂歇,朝堂巨奸落网。
只是楚云心中清楚,柳承业虽伏法,北狄残余势力依旧虎视眈眈,边关暗流未曾彻底平息,属于大靖的博弈,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