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谷血色渐褪,寒风依旧凛冽。
满地黑衣死士尸身被就地焚化,余烬覆土掩埋,不留半点污痕。皇城暗卫分出半数沿路散出,布下层层明暗哨卡,清剿山谷余孽、排查沿途潜伏残党,彻底封死柳承业遗留的所有后手。
罗风抬手自查经脉,北疆寒煞剧毒侵入肌理虽浅,却阴寒黏滞,久久不散。手臂运力依旧带着细微麻僵,稍有剧烈催动内力,便有寒气逆流滞脉。
他压下体内不适,神色冷峻如常。
“全军整顿,即刻启程。”
玄铁密匣被亲兵以双层锦绒裹护,安置在阵最中心的辎重马车,前后各有精锐铁骑死死护住,暗卫穿插随行、沿途警戒。经此一役,全军将士皆知证物重于性命,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三百铁骑列规整行军阵形,铁甲铿锵,马蹄踏碎残雪,缓缓驶出黑石险谷。
一路向东,直指京都。
前路再无绝壁险谷,却步步皆是人心修罗。
罗风深知,柳承业既然敢在北疆古道动用私养死士截杀,便已然撕破所有伪善面皮,穷途末路之下,必然不择手段。自黑石谷至京城千里路途,残党伏击、流民作乱、沿路袭扰,皆有可能。
于是这一路,全军昼夜轮换值守,夜行举火、昼行探哨,逢林慎入、逢水慎渡,但凡途经村镇关隘,必先令暗卫先行清场探查。
白日旌旗肃道,铁骑凛凛镇路;夜晚结营固守,刀枪不解、甲胄不卸。
罗风更是以身作则,大半时日端坐马背闭目调息,一边压制体内残留寒毒,一边凝神戒备四方动静,从未有一刻松弛懈怠。
沿途果然数次遭遇暗流滋扰。
有乔装流民的残党试图靠近辎重车马窥探,被暗卫当场擒拿;有深夜潜伏林间的暗杀斥候,尚未近身便被值守亲兵斩杀;更有沿路小吏受柳党授意,假意犒军慰问,实则妄图伺机损毁证物,皆被罗风一眼识破、当场拘押。
一路风波不断,却终究无人能近玄铁密匣半步。
铁证如山,稳稳妥妥,步步向京城逼近。
千里之外,大靖皇城,太傅府邸。
深院沉厅,烛火昏晦。
柳承业端坐案前,指尖捏着一枚刚送来的隐秘传信,纸页短短数语,字字如利刃扎心——黑石截杀尽覆,死士全灭,罗风携证物安然东归。
厅堂无风,他宽大的官袍袖角却微微绷紧,面上常年温雅持重、德高望重的伪装,第一次彻底裂开,眼底翻涌阴沉戾气。
养在暗处、从不现世的毕生死士底牌,一朝尽损。
北疆布下数十年的暗线、巫阵、通敌脉络,尽数被罗风连根刨出,账册、密信、赃银铁证无一损毁。
他蛰伏朝野数十载,步步筹谋、苦心经营,妄图把持朝局、内外制衡,借北狄之势掣肘大靖边防,蚕食皇权、架空朝堂,离登顶权巅只差半步。
可一朝北疆溃败,全盘棋局濒临崩盘。
大势已去的危机感,如冰水覆顶,浸透四肢百骸。
但柳承业身居高位数十年,根深蒂固、党羽遍布朝野,岂会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绝境之下,他眼底掠过疯狂的决绝。
既然守不住伪善皮囊,那便掀翻一池浑水,负隅顽抗,拼死一搏。
当夜,太傅府数道密信悄然送出,连夜奔赴六部、御史台、地方藩镇,尽数传至多年培植的同党心腹手中。
一时之间,朝野暗流汹涌。
柳党官员纷纷出动,四处散播流言,极尽颠倒黑白、混淆视听。
市井坊间、朝堂内外,谣言四起。
有人言说镇北将军罗风私吞北疆军饷、捏造通敌伪证,意图构陷重臣、谋夺朝堂权位;有人妄称陛下猜忌老臣、鸟尽弓藏,欲借边事清洗朝堂旧部;更有甚者造谣北疆战败、罗风私通外敌,是以归来欲栽赃太傅脱罪。
流言蜚语漫天纷飞,蛊惑人心,搅得京城人心惶惶、朝野动荡。
柳承业意图以舆论污名化证物、抹黑罗风,搅乱视听、混淆圣断,逼得朝廷无法顺利结案,为自己争取喘息翻盘之机。
同时,他暗中联络军中旧部与地方守将,私调零星兵力蛰伏京郊,妄图一旦局势失控,便借“清君侧、肃谗臣”之名起兵逼宫,垂死反扑。
京城风云骤紧,山雨欲来。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昼夜不熄。
楚云端坐御案之前,静静听着内侍逐条回奏朝野流言、柳党异动,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波澜。
眼底唯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柳承业负隅顽抗、垂死狡辩、乱国惑民,不过是败犬最后的徒劳哀嚎。
他指尖轻点案上北疆密报,淡淡出声:“流言止沸,只需铁证。乱局定局,只需收网。”
“传朕旨意。”
“京城九门全线戒严,禁军巡彻街巷,严控朝野言论,杜绝妖言惑众。京郊兵马司封锁要道,严查异动兵力。六部、三司全员待命,整备刑狱卷宗,择日当朝会审通敌大案。”
旨意一出,皇城骤然紧绷。
铁甲禁军列队巡街,肃整京城乱象,躁动的流言风波,瞬间被皇权强力压制大半。
全城戒备,只待归人。
只待那一身铁血、携万钧铁证归来的镇北将军,踏入城门,便是奸臣落网、朝堂肃清之时。
……
三日后,京城外官道。
远方烟尘浩荡,铁甲凛凛。
一行北疆铁骑历经千里跋涉,终抵京城近郊。
将士甲胄虽染风尘,身姿依旧挺拔凛冽,队列肃整,杀气内敛。
罗风策马在前,一身银白征袍经千里风霜略显陈旧,面色因残留寒毒侵袭略显苍白,却眼神锐利如锋,一身正气凛然不可侵。
队伍中央,那一辆护守森严的辎重马车,承载着颠覆朝局、勘定巨奸的全套铁证,稳稳步步前行。
遥遥望见巍峨皇城城楼,飞檐巍峨,宫墙肃穆。
罗风抬手勒马,抬眸望向森严城门,眸底沉凝万千肃杀。
北疆浴血、古道截杀、千里戒备,一路艰险,终至归途。
所有隐忍、所有厮杀、所有坚守,只为今日当庭证罪、肃清奸邪、还大靖朝野清明。
“整列,入城。”
一声令下,铁骑肃容前行,踏过正阳官道,直入京城正门。
城门守军、皇城禁军尽数列队肃立,躬身致敬。
漫天流言喧嚣,在这支铁血归师面前,不攻自破,悄然失声。
罗风携铁证归京,全城瞩目,万众屏息。
消息瞬息传入皇宫。
紫宸殿内,楚云缓缓起身,玄色龙纹朝服端庄肃穆,帝王眸光沉定深远。
“宣——即刻临朝,百官齐聚,三司会审。”
“今日,当庭清算柳承业通敌叛国一案。”
……
金銮大殿,庄严肃穆,百官列立两阶,鸦雀无声。
殿外天光沉落,殿内御香袅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柳承业身着太傅朝服,立于文官首列,身姿端正如常,面色温润儒雅,看似从容淡定、若无其事,仿佛数日朝野流言、北疆罪证、生死危局,皆与他无关。
唯有他袖中紧握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惊惧与癫狂。
不多时,殿外脚步声铿锵沉稳。
罗风一身征袍,带一身北疆风雪杀气,稳步踏入金銮大殿。
他身后两名亲兵郑重抬着封存完好、层层加印的玄铁密匣,缓步步入殿中,置于大殿正中央的证物台之上。
“臣,罗风,自北疆归京。”
“彻查北狄巫煞阵与通敌私脉,查获太傅柳承业通敌密信、历年账册、边关赃银流水、暗线名册全套铁证,全程封存无缺,当庭呈验。”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百官神色骤变,目光齐齐聚焦在证物台与柳承业身上。
通敌叛国,铁证当堂!
御座之上,楚云眸光清冷落于阶下,声线沉定威严,响彻整座金銮殿:
“柳承业,你可知罪?”
万众瞩目之下,柳承业缓缓出列,躬身垂首,面色依旧从容无措,抬眸之时,眼底却是一脸坦荡无辜,字字铿锵,当庭狡辩。
“陛下!臣无罪!”
他声线沉稳,句句泣诉辩驳,极尽委屈忠义:
“臣身负帝师重任,辅政数十年,一心为公、鞠躬尽瘁,毕生忠于大靖、忠于陛下,从未有过半分谋逆通敌之心!”
“此番北疆所谓罪证,皆是罗风北疆战败、罪责难逃,刻意捏造伪证、罗织罪名,构陷老臣!坊间流言并非无因,乃是罗风欲污名重臣、遮掩己过,蓄意为之!”
“臣一生清名、一世忠君,岂能容一介武将肆意污蔑、栽构叛国大罪!恳请陛下明察,辨清真伪,还臣清白!”
垂死之际,依旧巧言令色、颠倒黑白,妄图以数十年清名人设、忠臣外皮,蒙蔽朝堂、脱罪翻盘。
大殿寂静无声,暗流汹涌。
楚云居高临下,静静看着阶下负隅顽抗、垂死狡辩的巨奸,眸底寒意彻骨。
“捏造伪证?构陷忠良?”
他淡淡开口,字字千钧:
“三司听旨——”
“即刻开匣验证,逐条勘对、当庭公示。”
“账册对账国库、密信比对笔迹、赃银溯源边关、暗线名册捉拿归案。”
“今日,朕要让满朝文武、天下世人亲眼看清——”
“谁是忠臣,谁是国贼。”
“谁在守土护朝,谁在通敌乱国!”
铁证已临大殿,审判已然开场。
盘踞朝野数十年的朝堂巨奸,最后的伪装,即将被层层撕碎、彻底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