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平阳城街上忽然多了一队官差,直接查封了万记车行大门。万胜邦被带走时据说脸色灰败,像老了十岁。万记伙计们被集中问话,但靳朝因为是提前走的,不在名单里。
姜暮知道后松了一口气,从裁缝铺拿了三炷香对着万记方向拜了拜,说:"不是我不念旧情,是你们家自己走错了路。我哥算躲过一劫了。"
林晚枝站在旁边,心里想:任务算完成了吧?
心里那个极轻的动静微微一颤,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说"还差一点"。
差什么呢?差万青。
万记出事后万青的消息也跟着来了,她没被抓,但家产被抄没,一下子从大小姐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姜暮听到消息沉默了很久,最后放下针线说:"我去找她。"
林晚枝说:"我跟你一起去。"
找到万青时,她正蹲在万记门口一个被砸烂的摊位旁边,身上还穿着之前的衣裳,但整个人缩了一圈,像被掏空了什么。她抬头看到姜暮,先是一愣,然后别过脸去,想藏住表情。
姜暮走过去蹲下来。"你还好吗?"
万青没说话。
姜暮也没催她,就那么蹲着等。
过了好一会儿,万青才开口,声音低哑:"他走了吗?"
"谁?"
"靳朝。"
"他走了。"姜暮说,"他现在在顺风车行干得好好的。"
万青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替我告诉他......对不起。"
姜暮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攥紧的手指,没追问为什么说"对不起",只说了一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万青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还能有什么打算。找个地方住,找个活干,总不能饿死。"
"你要是没地方住,"姜暮说,"我铺子后面还有一间空房,你要是不嫌弃......"
万青猛地抬头看她。
姜暮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不收你房租。"
万青沉默了好一会儿,低下头声音发颤:"......谢谢。"
林晚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但心里那个极轻的动静又轻轻闪了一下,这次是确认,像是一个任务项被勾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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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青住进裁缝铺后面那间空房之后,头几天几乎没出过屋。姜暮把饭放在门口,回头碗洗好了搁在门槛边,饭一口没少。林晚枝路过时偶尔听到屋里极轻的动静,像有人在翻什么东西,又像只是风。
第五天万青自己出来了。她站在裁缝铺门口,看着姜暮踩缝纫机,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在做什么衣裳?"
姜暮抬头看了她一眼,"给东街李婶做的褂子,后天要穿。"
万青走进来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能试试吗?"
姜暮愣了一下,把位置让出来,把针线递给她。
万青坐下来,先是生疏地踩了两下,慢慢找到了节奏,针脚越来越顺。她低头缝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前从来没做过这个。"
"那你怎么会?"
"看我妈做过。"万青说,"小时候她做衣裳时我在旁边看过。"
姜暮没接话,林晚枝也没接。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看万青把一件衣裳的前襟缝完了。
那天晚上万青没有回房间。她坐在裁缝铺里,把姜暮堆在角落那些待改的旧衣裳拿过来,一件一件叠好,按大小分类。做得不快,但认真。
但好景不长。第八天傍晚,万青忽然又缩回去了。
那天下午有个客人来取衣裳,随口说了一句"万记那事儿闹得可真大,听说万胜邦女儿不知躲哪儿去了"。万青当时正在旁边整理布头,手里的布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半天没直起身来。
客人走了之后,她把布头摞好,一声不吭回了自己屋里,把门关上了。晚饭也没出来吃。
姜暮端着饭菜站在她门口,敲了两下,里面没应。姜暮站了一会儿,把碗放在门槛边,转身走了。
林晚枝在院子里收衣裳,看到姜暮走过来,问了一句:"她吃了没?"
姜暮摇了摇头。
"放那儿就行。"林晚枝说,"她饿了会出来。"
第二天早上万青出来了。碗洗好了放在灶台上,干干净净。她自己盛了粥,坐在桌边安静地喝完了,然后把碗洗了,去铺子里扫地。
没提昨晚的事,也没人问。三个人照常忙了一整天。2
姜暮这人心眼也太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