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没有笑,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郑适 “你今天跟颜绛说了七句,跟高然说了三句,跟我说了两句。”
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锦囊递给她:
#郑适 “庆功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她打开,里面是一盏拇指大的琉璃灯,封着一簇幽微的荧火,在暗处泛着暖光。他垂着眼:
#郑适 “长明灯,点上了就灭不了。放你案头,批折子到多晚都有人陪着。”
姜晚璃握紧那只锦囊,抬头看他:“我今天跟颜绛说话是因为他要去江南半年,跟高然说话是因为他从来不主动开口。跟你说两句是因为,”她顿了一下,“你不一样。我不需要多说,你应该知道。”
郑适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在她脸侧一寸的地方悬了一瞬,最终落在她发梢拈了一下便松开:“……行。”
他转身走进月色里,月白袍摆很快被夜色吞没。
回到宫里时,御书房的灯还亮着。齐峥坐在案后批折子,桌上放着一碟剥好的橘子。
姜晚璃把那只锦囊放在他手边,他打开看了一眼便系好放回她手里,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
#齐峥 “挺好看的。”
他继续批折子,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靠进他怀里。他自然地环住她,下巴在她发顶蹭了一下,低头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明天朕让御膳房学做桂花糕。霄老头家的味道,朕让师傅去偷师。以后你不用带,你回来就行。”
桂花开了。
那棵新种的桂树比齐峥预期的长得快。入秋的头一场雨后,枝头便密密匝匝地攒满了米粒大的花苞。又过了几日,风一吹,满园都是甜的。
姜晚璃站在树下仰头看的时候,碎花正落了她一肩。绯色官服上沾了几点淡黄,像落在晚霞里的碎金。
她伸手接了一捧,低头闻了闻,桂花的香气从掌心漫上来,不浓不淡,刚好盖过她案头堆了三个月的卷宗气息。
女科复试的结果出来了。她批的七个人全部通过,明日便要正式入朝。
消息传进宫的时候齐峥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听完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把朱笔放下了。
#齐峥 "今晚回桂花园。"
姜晚璃放下手里的卷宗抬头看他。他靠在椅背上,晨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齐峥 “朕让御膳房做了一坛桂花酒酿。”
*
入夜。桂花园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齐峥没有让人跟着,自己提着一只食盒走在前面。
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把鹅卵石小径铺成碎银子一样的颜色。那棵新桂在园子最深处,树冠比种下时长了一倍还多,枝条垂下来几乎触到地面。
齐峥把食盒放在树下石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桂花糕、一壶温着的桂花酒酿、两盏白瓷小碗。旁边还搁着一只青瓷小碟,里面是切好的梨。
月牙形的,码得整整齐齐。姜晚璃走过去坐下来,他替她盛了一碗酒酿推过来。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桂花的香气从喉口浮到鼻尖。
齐峥坐在她对面,也端了一碗。两个人隔着一树桂花相对而坐,月光从头顶漏下来,把两个人的眉眼都照得柔了几分。
安静了一会儿,齐峥先开口了:
#齐峥 “明天你就要上朝了。范大人。”

“陛下紧张?”
#齐峥 “朕紧张什么。朕是怕那些老臣盯着你看。”
他放下碗,伸手捏了一块梨递到她嘴边。
#齐峥 “看了也不许看回去。看朕就行。”
她张嘴吃了,清甜的梨肉在齿间化开。齐峥收回手,指尖在自己唇上擦了一下,像是蹭掉了什么。
那动作极短极快,但姜晚璃注意到了——他擦的是自己方才递梨时被她嘴唇碰过的那截指腹。擦完之后他的耳根有一层很浅的红,在月光下不太明显,但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