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御书房的灯亮着,齐峥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半卷没批完的折子,手边放着一只白瓷碟。
碟子里是一块削了皮的梨,切成了好看的月牙形,插着细竹签。
她走过去靠进他怀里。他自然地环住她,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闻了一下:
#齐峥 “檀香。”

“嗯。”
#齐峥 “去聚云阁了?”

“嗯。”
他没有追问。他拿起那碟梨,捏了一块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吃了,清甜多汁的梨肉在齿间绽开。
他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齐峥,”她含含糊糊地嚼着梨,“你不问我做了什么?”
“不问。”他把第二块梨递过来,“你回来了就行。”
姜晚璃靠在他怀里,把一碟梨吃完了。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春夜的风从半开的窗棂间吹进来,带着桂花园那边刚开的第一波嫩叶气息。

“齐峥。”
#齐峥 “嗯。”

“我想在宫里种一棵桂花树。”
齐峥的笔顿了一下。他低头看她:
#齐峥 “种在哪儿?”

“你那个桂花园旁边。就一棵。”
“……行。”他重新提笔批折子,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朕明天让人给你挖坑。”
女科放榜后第三日,霄太师又在湖心水榭设了宴。
姜晚璃到的时候,四盏灯已经亮了——郑适坐左边,颜绛坐右边,高然靠窗,正中间的位置空着,像是专门留给她的。
她坐下来的时候,四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又同时移开,整齐得像排演过。
霄太师举杯开场,她应了。温热的竹叶青滑进喉咙,放下杯子的瞬间,颜绛的扇子“啪”地合上,高然把面前的桂花糕往她那边推了半寸,郑适端着杯子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拍。
姜晚璃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很自然地偏头对颜绛说:

“你上次说去江南的事定了?”
颜绛的桃花眼弯了起来:
#颜绛 “定了。下月初走,巡查学政,大概半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三分玩笑。
#颜绛 “你到时候会不会想我?”

“你写信回来就想了。”
颜绛笑意更深了,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郑适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端着。姜晚璃转向他:

“你上次说的那批西域香料到了?”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随即被他收住:
#郑适 “到了。改日你来聚云阁尝。”

“好。”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把那杯凉透的酒端起来喝了。
高然一直没说话。他面前那杯茶从始至终没动过。姜晚璃最后转向他:“然哥哥,范家的桂花树今年开了吗?”
他抬起头,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自己,顿了一下:“开了。今年多开了两枝。”
“帮我摘一枝,我想带回宫里。”
“……好。”他低下头,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续了一杯,像是需要找件事把手占住。
宴到中途,颜绛已经喝了大半壶竹叶青,桃花眼泛了一层水光。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她,醉意让他的话比平时更直白了几分:
#颜绛 “范云,你以后当了大官,给我留个闲职就行。我在你隔壁办公,每天看着你批折子。”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颜绛 “我大概是全天下最心甘情愿的备胎。”
这话声音不大,但满座都听见了。郑适端杯的手顿了一下,高然续茶的动作也停了一瞬。姜晚璃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他碟子里:

“你喝多了。”
颜绛低头看着那块糕,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趴在了桌上:
#颜绛 “我没醉……我就是替你高兴……”
水榭安静了一拍。窗外夜风把湖面的月影吹碎了又聚拢。
郑适先动了。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情绪过去。
高然低头喝完杯里的茶,从桌下拎出一件披风沉默地搭在姜晚璃身后的椅背上,那个方向的夜风正好对着她。他放下就坐了回去。
宴散时颜绛已经彻底趴桌了。高然把他架在肩上扶起来,颜绛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帮我跟范云说……让她别批太多折子……伤眼睛……”,然后头一歪睡过去了。
高然看了姜晚璃一眼:“我送他回去。”
水榭里只剩下姜晚璃和郑适。他靠在窗边,月白袍摆被夜风拂得轻晃。她走过去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站定:

“郑适。”
他偏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没有笑,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郑适 “你今天跟颜绛说了七句,跟高然说了三句,跟我说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