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自己按在他心口的掌心。那心跳从皮下传上来,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指腹。
她没有抽回手。她的指节在微微蜷着,像在犹豫要不要攥住什么。
他看见了她蜷起的指节。暗红色的眼睛里那层光晃了一下,焦糖色的边缘忽然软了那么一寸——极短,短到她不确定有没有看见。
然后他收回手,轮椅往后退了半尺。
“明天早上起来——别跟他说我来过。”他的声音恢复正常了,那种慵懒的尾音重新挂回来,但比方才薄了一层,像什么被刚刚戳破还没来得及补上。
“他知道了又要愧疚。他每天熬着不碰你——”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已经够辛苦了。”
轮椅转了过去。铜轴碾过青砖,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背对着她朝长廊深处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走了十步,他没有停。
可他的声音从背影里飘回来了,比刚才轻了很多,像说给自己听的。
“你下次亲他的时候……先想一下我。”
轮椅重新响起来,"咯、咯、咯"地远了。
她靠着门框站着,掌心还摊着——那里留着他的心跳,烫的,像刚从火边捧出来的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空空的,可她知道那一团温度还在慢慢往外散。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被他吻过的地方又肿又热。
下唇边缘还有一道浅浅的齿痕,他咬的,不重,但留下了形状。她靠着门框站了很久。
廊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光晕在青砖上摆荡开来。她低头看见门槛前面落了一颗东西——白玉桂花耳坠。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从她耳朵上解下来的,捏在手里攥了一路,最后走的时候落在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玉肉是温的,像被人握了很久。
她把那枚耳坠贴在唇边,冰凉的玉面碰到她温热的嘴唇,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在互相试探。
她推门进了屋。东厢房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从窗纸透出去,一小团,落在长廊尽头的青砖上。
长廊尽头那把轮椅停了一息。暗红色的眼睛里那层光终于落了下去,露出底下一点没有焦糖色覆盖的、干净的浅棕色。
嘴角那道弧度还弯着,但弯得跟方才不一样了——不是慵懒的、不是得意的,是那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看见什么东西亮起来之后跟着亮了一下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方才按着她后颈的那只手上还留着她头发的触感,软绵绵的,像碰了什么不该碰的暖东西。
他把手心合上了,攥成拳,搁在膝盖上。
然后他推着轮椅继续往前。铜轴在夜色里"咯、咯"地响,像一个不肯认输又不敢回头的人,被自己拽着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最后那句话。
“你下次亲他的时候——先想一下我。”
他原以为,这姜晚璃只是他泄欲的玩具,是他用来报复张海侠的武器。
他认为自己比张海侠强,不应只被困于黑夜。
他以前自己恨他。
但现在看来……
他停住,不想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