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那把两人的距离又拉近。
张海侠开始让她坐在轮椅旁边。他看海图的时候她坐矮凳剥橘子,剥好了分他一半,他接了搁在膝头,隔很久才想起来吃。
他带她去逛花鸟市,给她买白底青花的笔洗,说养薄荷用得上。
她推着他的轮椅穿过人群,路过糖葫芦摊,他伸手要了两串,一串递给她,一串自己捏着没动,最后也进了她肚子。
她弟弟的学费到账那天,她站在廊下把汇款单折了又折。当晚他让人多炖了一盅冰糖雪梨,说她嗓子有点哑。
她问他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笑的时候声音不太对。”
她低头咬梨,银勺碰到瓷盅边沿,叮的一声轻响。
这男人,对他当真体贴入微。
对她,比自己的爹妈还用心。
晚璃忍不住像吃了很多棉花糖似的,心头又甜又软,走路都有点飘。
发呆时,张海侠那张温文尔雅的俊脸总是闯入她脑海,以至于一天见不到他,她就开始焦虑。
*
张海楼第三次撞见他们坐在一起,蹲在台阶上叼着草茎冲张海侠笑:

“哥,你柜子里那对耳坠可以挂出来了。”
张海侠没抬头。
海楼冲姜晚璃挤眼:

“他前年买的,锁在柜子最上层谁都不让碰。我以为留给谁的——原来是等人。”
姜晚璃摸了摸自己耳朵上那对白玉桂花。他说是海楼买的。原来是他自己买的。
口是心非的男人!
那天傍晚他送她回东厢房。廊灯刚点上,暖黄的光晕开一小圈。
她推开门,回头看他。月光从廊顶漏下来落在他肩上。

“早点睡。明天带你去城东看新茶。”
她点了点头,忽然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下。
干燥、温热、短得像书页合上。
他整个人钉在轮椅上,瞳孔边缘那圈金色微微晃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

“还你的。”
然后她转身往屋里走。指尖还没碰到门板,手腕被攥住了。
力道变了。不再是午后看海图时那种温热的、克制的触感——那手指收紧的力度像从深处撬开了闸口,指腹按在她腕骨内侧最薄的皮肤上,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灼热。
她回头。他的目光正在下沉,浅棕色像墨滴进清水里一寸一寸被暗流吞没。
瞳孔边缘那圈金色被烧成了焦糖色,又亮又烫,像淬过火的刀锋在暗处反着赤光。
他仰着头看她,嘴角慢慢牵起来一个弧度——不是白日的温柔弧度,是另一种。
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像猎食者终于等到猎物走到最近处时露出的那一点满意。

“还他?”
他开口,声音比白日低了两度,尾音微微上挑着,像刀背在磨石上轻轻拖了一下。

“你亲他一下,还他一下。那我的呢?”
他的手指从她腕骨慢慢滑下来,落在她指缝间,不轻不重地扣进去。
她往后挣了一下,后背贴上冰冷的门框。
他没有追,只是坐在轮椅里仰头看她,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像猫在日光下把眼睛眯成两道细缝,尾巴尖慢悠悠地甩着。

“你每天都来看他。”
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那种慵懒的、似笑非笑的尾音。

“给他剥橘子,陪他看花,让他亲你额头,你真以为他对你好,是为了你好?”
他松了她的手。轮椅往前滑了半尺,正好卡在门槛前面,不让她进也不让她退。
他伸手,指尖落在她锁骨上——那些白天已经淡成浅黄色的齿痕,他指腹慢慢碾过去,像在抚摸一件自己留下的记号。
“他是在贿赂你。衣裳,首饰,桂花糕,让你心软,让你舍不得走。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继续做他的好人。”
他倾身凑近,暗红色的眼睛离她不过一掌的距离,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寸,露出一点近乎孩子气的、不服输的锐利。

“可他忘了——你夜里是属于谁的。”
她靠着门框看着他。
廊灯从侧面落下来,照亮他半张脸的轮廓——眉骨高得像刀削出来的,鼻梁挺直,下颌转角利落到近乎凌厉。
暗红色上勾的眼睛浓稠又危险。他的锁骨从敞开的领口露出来,底下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他身上檀香混着焦苦的黄昏草气息漫过来,像隔着火闻到的木香,烫的,逼人的。

“他碰你一下,要犹豫半个月。”
他的指腹从她锁骨慢慢滑上去,划过颈侧,停在她下颌线边缘,拇指轻轻一抬让她被迫仰起脸。

“我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