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将两组人隔绝在两条完全独立的幽暗通道之内,隔绝了彼此的视线,只能隐约听见隔着墙壁传来的遥远回响。
胡桃半拖半扶着浑身发软的芙宁娜,在狭窄曲折的过道里拼命往前狂奔。身后阴风呼啸,黑无常沉重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哭丧棒抽打在墙壁上,发出“哐哐”的闷响,碎屑不断从墙面剥落。
芙宁娜吓得浑身发抖,几乎是被胡桃半拖半扶着往前狂奔,呼吸急促又凌乱。

那个东西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们要往哪里逃!
胡桃身上旧伤被剧烈跑动牵扯,胳膊与肋间传来一阵阵刺痛,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可她不敢停下,一边跑一边快速扫视周遭环境。通道两侧摆满各式各样的纸人,烛光摇曳之下,纸人的影子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再坚持一会!停下来我们两个都要遭殃!
冷光灯忽明忽暗,拐角处堆放着不少废弃的道具棺材、纸人,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张牙舞爪。黑无常高大的黑影已经出现在通道转角,泛白的眼珠死死盯住她们,高举的哭丧棒带着一股冷风直挥过来。
胡桃咬牙,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看见侧面有一处狭小的房间。

那边!快躲进去!
二人猛地冲过去,钻到隔间一堆破旧布偶与鬼怪道具的后方,蜷缩着身体屏住呼吸。
黑无常巨大的黑影很快追到此处,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来回踱步,哭丧棒时不时敲击墙体。隔间的缝隙之中,可以看见那高大的黑影来回徘徊。
芙宁娜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紧紧贴在胡桃后背。
胡桃压低声音,用气音轻声安慰。

别出声,不要发出动静,它靠声响追踪我们。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哗啦”一声,黑无常挥动哭丧棒扫落一排纸人,纸人碎裂散落一地。脚步声渐渐朝着通道深处走远。
芙宁娜这才敢小口吸气,浑身还在止不住发抖。

它……它走了吗?
胡桃悄悄从缝隙往外瞄了一眼,黑影暂时消失,可这条通道一眼望不到头,看不见任何出口的痕迹。

暂时离开了,但我们被困死在这条死路里。不知道钟离和夜兰姐那边情况如何。

真倒霉,不仅要被丧尸追,还要被鬼追。
胡桃伸手摸了摸隔间墙壁,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后面是空的。她眼睛一亮。

这里有个暗格通道,应该是鬼屋工作人员通行的密道,我们钻进去碰碰运气。
另一边,钟离与夜兰冲入左侧木门之后,身后白无常飘忽无声的脚步声紧随而至。白无常不会发出重物撞击的巨响,只有蒲扇摆动带起的丝丝冷风,不紧不慢、悄无声息跟在身后,压迫感更加刺骨。
这条通道布满各式各样的镜面,无数倒影四处重叠,根本分辨不出敌人真正的位置。
夜兰举枪不断回头扫视,镜中到处都是白无常垂舌飘荡的影子,虚实交织,根本判断不出实体究竟在哪一面镜子背后。

分辨不出真身,开枪只会打在镜面上,起不到作用。
钟离举着手电筒快速向前行进,目光冷静地观察周遭机关构造。

此并非真正的阴灵,全是游乐场预先布置的机关傀儡,依靠轨道在通道之内移动。不要被镜面幻象扰乱判断。
胡桃与芙宁娜顺着狭窄的通风管道狼狈钻出,落地站稳后,眼前豁然出现一处全新的独立厅堂。
四周静谧死寂,隔绝了外头的追逐声,唯独余风带着阴冷潮气缓缓漫开。
哎呦,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胡桃抬手拍了拍衣摆灰尘,环顾四周。
二人定眸细看,厅堂正前方对峙立着两扇古朴木门,格局诡异相冲。
左侧门檐悬着成对红灯笼,烛火赤红摇曳,门楣正中贴着一张方正大红喜字,两侧对联工整喜庆,是正统婚嫁吉门的规制;
右侧门檐垂着素白吊笼灯笼,门前立着素色花圈,烛火惨白微弱,门心一张黑边奠字醒目肃穆,是完整丧葬丧门的布置。
一红一白,一喜一丧,吉凶两极,截然对立。

哦哟,有意思。这地方居然红白事同台摆,一边婚嫁迎喜,一边设灵治丧。
芙宁娜的注意力却被厅堂正中央立着的老旧木牌牢牢吸引,她指尖微颤,轻声提醒。

胡桃,你看中间的牌子,上面好像刻着字。
胡桃上前两步,借着微弱光线逐字念出碑文。

各择一门而入,生门吉顺,死门危厄。前路莫测,会有牺牲。慎思明断,各自命途。慎之,慎之。
芙宁娜一脸茫然,心底愈发发慌。

什么意思啊?我完全听不懂。

简单说,这是二选一的生死谜题。两扇门对应吉凶两路,红喜为生门,白丧为死门。生门顺遂通关,死门暗藏致命机关,稍有不慎就会触发凶险。
芙宁娜瞬间脸色发白,紧紧攥住胡桃衣袖。

什么?!会死?不要啊!
胡桃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语气轻松笃定。

哎呀,芙芙别怕。说到底只是鬼屋的机关人偶布景,全是制式道具、幻术机关,不是真的阴邪作祟,没你想的那么吓人。
芙宁娜声音发颤,目光慌乱扫过四周阴森布置。

我、我知道是假的……可这里的氛围太压抑诡异了,我总觉得暗处有东西在盯着我们,随时会扑出来抓人。
胡桃略一思索,当即拿定主意。

那我们分工来。你走生喜吉门,稳妥安全;我走死丧凶门。我常年经手往生礼数,熟稔丧仪入殓规制,这类白事布景、阴宅机关,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真的可以吗?碑文说死门有危险的……

放心,游乐布景只会制造惊险效果,不会真的伤及性命,不然早就停运封禁了。别磨蹭,赶紧选门进入,钟离和夜兰姐肯定还在另一路等着我们汇合。

好……谢谢你胡桃,你真的太好了。

咱俩什么关系,客气什么。快进去。
二人移步间,发现脚下青石板刻着一行浅字:生乐死哀,不可颠倒,取舍之间,方见通路。
芙宁娜缩在胡桃身侧,不敢抬头乱看,视线无意扫过厅堂中央烛台,小声惊呼。

你看!这里有两根蜡烛,一红一白,全都熄灭了!
胡桃绕着厅堂缓步巡查,目光通透,瞬间看破谜题关键。

婚嫁行红礼,燃红烛纳吉;丧葬行白礼,燃白烛守哀。这是传统婚丧礼制的基础规矩,喜丧分仪、吉凶各归,万万不可颠倒错乱,一旦逆序触发,必然激活反噬机关。

可是这里没有火源,我们怎么点蜡烛啊?
胡桃目光一扫,落在白门花圈旁积灰的老式火折子上,外壳完好可用。她伸手拾起,掂了掂分量。

运气不错,还有留存的引火器具,这下谜题关键就齐了。
借着火折子余温,胡桃精准引燃红白双烛。
一红一白烛火次第亮起的瞬间,两道木门机关同步解锁,缓缓向内敞开。

芙芙,你先进生门,我随后就入死门。

嗯!
二人分头踏入两门,门内场景截然不同,极致反差令人心头震颤。
生门之内,满室大红锦缎喜幔垂落,龙凤喜烛分列两侧,厅堂摆着制式完整的拜堂桌椅、喜枕喜帕,是一套完整的中式婚嫁喜堂布景,喜庆中透着诡异的死寂。
死门之内,素白丧幔漫天垂落,纸钱、纸人、纸马整齐罗列,正中央摆放一具仿真实木棺椁,整体布置严格遵循传统守灵治丧规制,肃穆阴冷。
芙宁娜小心翼翼踮脚挪入喜堂,步步拘谨、满眼警惕;胡桃则步履从容,熟稔地踏入丧门灵堂。

我这边直接布置全套往生灵堂,都能直接办入殓收尾仪式了!芙芙,你那边光景如何?
芙宁娜瞳孔骤缩,声音瞬间拔高。

我、我这里有人!婚床正中央坐着一个人偶!一动不动的,太吓人了!

别慌,只是制式人偶布景。你在四周找找解谜线索,我们需要完成对应仪轨,才能触发通关机关。
芙宁娜死死盯着床上纹丝不动的新娘人偶,一边紧绷神经提防,一边缓慢挪动脚步。

千万别动……求你了,你千万不要动啊!
她紧张环顾四周,很快发现一旁摆着成套凤冠、珠钗、璎珞项链,另一侧案几上放着老旧纸笔与全套古法妆造教程。

胡桃!我找到了!这里有一张详细教程,好像是新娘婚嫁妆容、古法胭脂水粉的制作步骤!
胡桃低头翻看灵堂案几上的规制文书,了然应声。

我这边也对应配齐了入殓妆造的全套物料。看来这一关的核心谜题,是生行婚嫁开面礼,死行入殓整容仪,需要我们同步完成喜丧两套正统妆造仪轨,才能解锁通路。

我看不懂这些复杂规矩,我念教程给你听!
芙宁娜逐字念出古法婚嫁妆造步骤,胡桃对照文书,严格遵循传统礼制:先调底膏匀肤遮瑕,再晕染黛眉定形,最后点朱唇衬色,一步步完成全套古法妆造配比。
两门之间设有联动机关,胡桃调好的专用妆造物料,顺着传物暗道缓缓输送到喜堂一侧。
芙宁娜看着手边的物料,手足无措。

妆造物料过来了!可是……是我自己化,还是给新娘人偶化妆啊?
胡桃熟练整理灵堂入殓物料,条理清晰说道。

当然是为喜神正容、给新娘人偶完成婚嫁开面妆。婚嫁需行开面正容之礼,是成亲吉仪;我这边要为逝者行入殓整容礼,整理遗容、端正仪容,是往生哀仪。两套仪轨同步完成,才算通关合规。
芙宁娜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哎呀,不要动啊,别突然脸贴脸吓唬我。
胡桃轻笑出声,动作利落有条不紊。

放心,仪轨有序、礼法有规,只要流程不出错,机关就不会乱触发。我这边按丧仪整容规制,先净面、再修容、最后补妆整饰,一丝不苟来就好。
话音落,两人各自动手。芙宁娜对照古法教程,小心翼翼为新娘人偶描摹淡雅婚嫁妆容,步骤笨拙却格外认真;胡桃则依照正统入殓流程,为棺椁内的人偶逝者净面修容、规整仪容、补饰淡妆,贴合往生体面的礼制要求。

我、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这儿的传统礼仪太复杂了,这种细致的妆造,本该是擅长精工巧作的千织来做才对……你可千万保佑它别突然动!
片刻后,芙宁娜长舒一口气。

终于好了……淡雅端庄的婚嫁妆容,应该没问题了。胡桃,你那边的入殓仪式完成了吗?

妥了。净面、修眉、匀肤、衬色,全套入殓整容礼完成,仪容端正、哀仪合规。
两人静待机关触发,可周遭依旧死寂,没有半点开门动静。
胡桃微微蹙眉,立刻察觉疏漏。

没反应啊,仪轨只完成了妆造环节,还差最后一步礼成配饰。芙芙,看看你那边的凤冠、珠钗首饰,需要为喜神完成冠礼正饰。

好、好的!我马上给她戴……
芙宁娜连忙拿起凤冠首饰,刚抬手准备为人偶佩戴——
下一秒,原本纹丝不动端坐婚床的新娘人偶,骤然缓缓挺直身躯,慢慢站了起来。
芙宁娜吓得浑身一僵,失声惊叫。

啊——!!!她、她站起来了!我就低头拿个首饰,她居然自己动了!
胡桃立刻出声安抚,瞬间理清谜题规则。

别慌!站稳别动!我懂机关逻辑了!这是礼成灵动的机关设定!婚嫁开面、入殓整容只是基础仪轨,配饰不能乱戴、礼序不能错乱,一旦配饰顺序出错,人偶就会触发异动诈尸效果!
芙宁娜吓得声音发颤,双腿发软。

快点告诉我怎么做!我真的要撑不住了,太吓人了!
胡桃的声音隔着门洞稳稳传来,条理清晰地叮嘱。

听我的,别乱碰!喜堂配饰讲究先簪钗、后珠璎、最后冠礼压轴,你面前的是九龙九凤冠,属于婚嫁最高规制礼冠,顺序错一分,机关就会彻底暴走。
芙宁娜强压着浑身的战栗,死死盯着面前直立不动的新娘人偶。方才还死寂僵硬的人偶,此刻双眼微微平视前方,姿态僵直诡异,仿佛下一秒就要移步扑来。
她颤巍巍拿起案上的珠钗,严格按照胡桃所说的礼制顺序,先为人偶绾发插钗,再错落佩戴璎珞项饰,指尖全程发抖,不敢有半分差错。

别动……求求你了,别抓我!
待到所有配饰尽数规整妥当,最后,芙宁娜屏住呼吸,将沉重华丽的九龙九凤冠稳稳戴在新娘人偶头顶。
冠冕落定的刹那,整具人偶瞬间定格,周身诡异的灵动气息尽数消散,恢复成冰冷死寂的道具模样。
与此同时,死门之内,胡桃完成最后一道入殓封容仪轨。棺椁内的人偶仪容端正,白烛火光平稳安定,没有再起半点异变。
下一秒,两道门的深处同时传来“咔哒”的机关解锁声。
红白相对的厅堂尽头,各自推开一条狭长的暗道,微凉的风从通道尽头吹来,带着一丝通透的空气,预示着前路可通。
胡桃收起笑意,迈步走出死门。

成了,谜题破了。看来这鬼屋的机关,完完全全依照古礼规制设定,礼成则路开,礼乱则祸生。
芙宁娜惊魂未定,快步跑出喜堂,紧紧贴在胡桃身侧,仍旧心有余悸。

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我再也不想碰这种婚嫁谜题了。
二人顺着全新开启的暗道快步前行,脱离了压抑阴森的红白喜丧厅堂。
通道越走越宽阔,空气中的腐朽阴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陈旧的绸缎灰尘味。
走出暗道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仿古中式拜堂大院。
庭院干净规整,红灯笼悬满廊下,只是所有灯火尽数熄灭,整片场地死寂沉沉。
而庭院正中央,静静伫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胡桃,你看,那里还有个人偶。
那是一具身着明朝正统大红婚服的新郎人偶,冠服规整、玉带垂腰,衣纹精致繁复,眉眼栩栩如生,如同真实立在院中静待拜堂的新郎。
他身姿端正,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此伫立百年。
胡桃停下脚步,微微眯眼打量。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尊新郎人偶。看来刚才的新娘,就是在等他拜堂。这整套婚丧机关,原来是一对成套的布景。
芙宁娜下意识拉住胡桃的衣袖,小声道。

看着比刚才的新娘还要真实……从头到脚,一点破绽都没有。
二人驻足院中,静静望着前方伫立的新郎人偶,想观察清楚周遭的机关线索,寻找继续前行的出路。
整座庭院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风声,没有机关响动,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可就在两人放松警惕的瞬间——头顶房梁暗处,忽然绷直一根纤细到极致的银色琵琶弦。
琴弦细如发丝,隐匿在黑暗之中,根本无法用肉眼察觉,早已死死横亘在新郎人偶的脖颈高度。
下一秒,一声刺耳的琴弦震颤脆响骤然炸开。
紧绷到极致的琴弦瞬间回弹收力,锋利的弦身如同利刃,狠狠横向勒过新郎人偶的脖颈。
速度快到极致,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咔嚓”一声沉闷断裂声,完好伫立的明朝新郎人偶,头颅瞬间被琴弦整齐勒断。
乌黑的发丝、大红的婚服冠帽随着头颅一同滚落,在地面滚出两三圈,最终仰面停在二人面前不远处。
无头的躯体依旧笔直伫立在庭院中央,脖颈断面平整干净,暗红的染料顺着断裂处缓缓流淌,如同淌落的鲜血,浸染了一身大红婚服。场面诡异、惊悚,又猝不及防。

啊——!!!
芙宁娜瞳孔骤缩,当场吓得失声尖叫,整个人死死扑在胡桃背上,双手紧紧攥着胡桃的衣襟,浑身止不住发抖。
空气瞬间彻底冻结。
方才平和的拜堂庭院,刹那间沦为阴森可怖的修罗场景。
胡桃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尽,眼神骤然沉冷,瞬间绷紧全身神经,将芙宁娜牢牢护在身后。
她盯着那具无头人偶,又看向地面滚落的头颅,声音压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场景机关。
胡桃与芙宁娜的目光死死锁在地面那颗滚落的新郎头颅上,惊魂未定,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异样。
那具无头的明朝婚服躯体,原本僵直伫立在庭院中央,竟在无人注意之时,四肢极其僵硬、迟缓地缓缓屈伸,从地面撑起身躯,稳稳站直。
暗红如血的染料顺着断裂的脖颈不断滴落,死寂的庭院里,响起一阵阵拖沓、沉闷的踏地声。
诡异的动静终于传入二人耳中,两人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无头的新郎躯体,正笔直朝着她们一步步逼近,步伐僵硬却执着,带着刺骨的阴森压迫感。
芙宁娜瞬间头皮发麻,吓得失声尖叫。

它动了!它真的动了!啊——!
胡桃下意识将芙宁娜往后带了半步,又气又好笑。

又不是我们给你脑袋勒掉的,你追我们干什么啊!冤有头债有主好不好?

别管这些了!它过来了!快跑啊!
两人立刻分头逃窜。可这具无头人偶仿佛认准了目标,直接无视就近的芙宁娜,直直朝着胡桃的方向猛追不放。
胡桃一边狂奔一边快速扫视四周,庭院两侧立着一排排密集的高架木架,每一架都绷着极细极锋利的琵琶琴弦,寒光隐现。瞬间,对策成型。
胡桃一边绕架奔跑,一边大声回头嘶吼。

有办法了!芙芙!快找琵琶弦!拉起来!拉弦!赶紧拉弦!
连续三遍急促呼喊,紧急无比。可慌乱中的芙宁娜完全理解跑偏,以为胡桃情急之下还想凑热闹听乐曲。她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听弦乐?!
就这短短几秒耽误,无头人偶骤然提速,一把精准扣住胡桃的肩膀。

哎呀!完了!我挨抓了!
胡桃当场被逮,僵在原地。庭院瞬间一片死寂。
倒在地上的胡桃,转头无奈地看着一脸无辜的芙宁娜,满脸无语。

我的好芙芙,我是让你拉起琵琶弦勒它,御敌脱困,不是我想听管弦乐演奏啊!
芙宁娜这才恍然大悟,满脸尴尬。

哎哟!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都这种危急关头了,还要整点风雅情调耍宝呢!
胡桃双手抱头,一脸无力吐槽,心态彻底崩了。

我咋这么没正事呢!我是诗经型人格啊?我疯了,兴致上来了不想活了,但又不想死的太难看,整点雅兴,然后上赶着去送!?

太性情了。
胡桃彻底哭笑不得。

我的天,你的理解能力也太偏了!当初菩提老祖戒尺敲三下,孙悟空都能读懂是三更学艺,我连着喊三遍拉弦,你居然以为我要听三弦演奏呢?!

走上艺术了。

我真庆幸你没理解成我要玩终末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当管理员拉电线呢。

又当上电工了。
两人斗嘴的空档,身后的无头人偶再度蓄力,僵直的身躯猛地再度扑来。
胡桃瞬间爬起身来,立刻后撤拉开距离,重新正色叮嘱。

芙芙,这次听准!等我穿过琴弦架子,你立刻拉起弦!千万别早,别勒到我!

好!这次绝对听懂了!
胡桃看准时机,低身冲刺,利落穿过两排弦架之间的空隙。

就是现在!拉!
话音落下,芙宁娜立刻用力绷紧琴弦。
细如刀锋的琴弦瞬间绷直横截通路,全速冲来的无头人偶根本刹不住,直直撞在琴弦之上。
剧烈的切割力瞬间划过躯体,人偶浑身剧烈震颤,躯体表层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纹,受到重创,动作瞬间迟滞大半。

好样的!就是这个效果!跟我来,换下一处!
两人默契配合,辗转穿梭在一排排弦架之间。

等我跑过去!别急!
胡桃再度穿过空隙,芙宁娜准时拉弦,第二道琴弦狠狠切割而过,人偶伤势再度加重,躯体上的红色勒痕愈发醒目。

差不多了!再来最后一下,绝对能解决!
话音未落,人偶骤然提速突袭。

小心你前面!
胡桃险些和无头人偶正面撞个满怀,千钧一发之际紧急刹步,反向转身狂奔撤离。

等等!你往哪跑!

别慌!我绕一圈迂回!你赶紧去最外侧弦架等着!

是这里吗?

对!就那!等我穿过去,直接拉满!
胡桃绕着庭院飞速迂回,折返穿过最后一道弦架空隙。

芙芙!真拉!别假拉!

知道知道!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芙宁娜全力绷紧最后一根琵琶弦。凛冽弦光一闪而过,无头人偶全速冲撞而来,狠狠撞上最后一道琴弦。
三道弦击,三下定律,层层叠加。人偶在原地剧烈挣扎、震颤不止,通体爬满深红狰狞的勒痕,躯体裂纹遍布全身,摇摇欲坠。

成功了!

我就知道,三下定律,到哪里都好使。
终于,它停止了挣扎。
死寂的庭院里,只剩下一道沙哑、阴森、怨毒的嘶吼缓缓回荡开来:
“你……沾了人命……你也别想好过……”
话音落尽,轰然一声轻响,人偶躯体彻底失去支撑,颓然倒地。
紧接着,整具躯体连同滚落的头颅,一同化作细碎灰雾,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彻底没了踪迹。
庭院瞬间恢复安静。芙宁娜愣愣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消、消失了?这也太真实了吧……
胡桃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衣袖,挑眉感慨。

哇哦,这鬼屋的机关特效,逼真度也太顶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钟离与夜兰顺势冲入左侧暗门,通道深处岔路纵横,身后白无常飘忽阴冷的戏腔紧追不舍,阴风贴骨,挥之不去。为避免被前后夹击,两人只能再度拆分路线,各自寻房避险。
夜兰快步撞入一间厢房,反手重重落锁,“砰”的一声闷响隔绝大半阴风。她不敢松懈,迅速搬过木柜、木箱死死抵住门板,将整条通路彻底封死。
门外,白无常飘忽游荡的细碎脚步声、阴森唱腔由近及远,缓缓消散,周遭终于陷入死寂,暂时归于安全。
就在这时,斜对面的隔墙房门骤然被人撞开,昏暗之中,一道挺拔人影踉跄踏入隔壁房间。
夜兰瞬间警觉,指尖微凝,沉声低喝。

谁!?
隔壁传来钟离平稳沉静的嗓音,温和却沉稳。

是我。方才仓促奔逃,手电彻底亏电无光,视野尽黑。
听到熟悉的声音,夜兰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

钟离?你没事就好。

对,我无恙。你这边如何?

暂时安全。只是我们和小桃子、小泡芙她们彻底失散了,必须尽快破局汇合。

我身处的这间房道具繁杂,看似藏有解谜通路。只是无光可视,无从下手。

无妨,我借光照你那边。
夜兰抬手开启随身微光视野,两道微弱光线透过隔墙高窗互相映照,勉强照亮两间密闭厢房的大致格局。
借着微光,钟离缓缓扫视周身。屋内林立数尊人形模特,衣架整齐排布,挂满旧式戏衣、盔帽、披帛,形制古旧。
夜兰透过缝隙瞥了一眼,略带疑惑。

你这房间怎么堆了这么多戏服道具?难不成这鬼屋还藏了戏台机关?
钟离指尖轻拂衣料与裁缝,目光审慎,一眼辨出根底。

这些,并非后世昆、京的舞台行头。而是明代内府北杂剧的穿戴制式,也就是脉望馆钞本所载的“穿关”。版型多用蟒衣曳撒、大袖直裰,盔帽取奓檐帽、凤翅盔一类,这一套复刻的,正是元末明初杨景贤的《西游记杂剧》,要注意,这是明前期杂剧,不是清代改编后的西游戏曲,二者行当、衣装差别极大。
他目光扫过一排排模特,继续补充。

此地三套戏服体系分明,分别对应神魔、妖魅、神童三类脚色。依杂剧规制,旦、外、净、孛罗,各有定衣,不可混淆,想来这便是本局解谜核心。

行了行了,说再多我也听不懂,我还是找找我这里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夜兰听得暗自心惊,转头搜查自己房间,很快在门边摸到一块陈旧木牌,上面刻着三句诗谜。

台上鬼哭神嗔,台下焚香祈愿。火焰山,看铁扇仙一扇生风雷;三打尸魔,看白骨夫人三化皮囊戏愚僧;鬼母皈依,看圣婴大王三昧真火斗法神佛。

三段西游典故。看来这一关,还是戏曲谜题有关。
钟离颔首,思路已然清晰。

三典,三尊人偶,三套穿关。本局要做到脚色归位,衣盔相配,披帛绦带各依本分。三套神魔戏装一一穿戴合规,机关方能认序开闸。
话音刚落,机关轻响。夜兰房间角落的空置衣架上,缓缓浮出第一套完整戏装——铁扇仙的大袖罗袍、织花披帛、奓檐凤冠。

哦哟~
隔壁钟离见此一幕,传来淡淡笑意。

怎么?向来沉稳果决、游走险局的夜兰小姐,也会被古戏机关扰得心绪浮动?

再冷静也分场景。寻常陷阱我不惧,这种沾民俗古戏、带阴阳寓意的机关,换谁都不可能完全无感。
她压下细微心绪,开始报出服饰细节、配饰位置,隔着墙指导钟离穿戴。

第一件,大袖罗袍,肩上搭织花披帛,头上戴那顶奓檐凤冠,腰间系丝绦,不用额外甲件。
钟离依照明杂剧穿关的规矩,一丝不苟对应穿戴。北杂剧讲究“宁穿破,不穿错”,脚色衣装不能乱套,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待凤冠摆正,披帛理顺,丝绦束牢,屋内第一尊模特“咔哒”一声轻响,自动平稳转身,姿态端正,算作第一关合规。

那这个应该就是搭对了。

好,继续下一个。
可她话音刚落,余光扫过身后屏风,背脊瞬间一凉。

……啊。
原本静静伫立在屏风阴影里的第二尊模特,不知何时悄然前移半尺,身形轮廓愈发清晰,死寂的假面目光好似直直锁着她的背影。

它离我近了。不仅形态变了,还会悄悄靠近。再这么下去,最后怕是要直接贴脸突袭。

无需多虑。鬼屋所有异动皆是机械联动、位移机关,并无实质异物,只是刻意营造的惊悚氛围。
夜兰微微吸气,指尖不自觉收紧。

道理我都懂。但身临其境,步步逼仄,谁也没法真的无动于衷。
她定了定神,继续报出白骨夫人的戏装细节。

第二套,素色直裰,素绫披帛,不戴华冠,只用手帕裹髻,属于杂剧里的妖旦扮相。
钟离迅速换装归位。第二尊模特应声转身的同一秒,夜兰身后的人偶再度悄无声息逼近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假面冰冷的纹路。
冷汗悄然渗出,她心跳渐渐加快,紧绷到极致。

果然,越来越近了。等最后一套完成,大概率就是鬼探头,机关全开的杀局。
隔壁钟离语气微带戏谑。

若是堂主在此,定然会这样劝你:“精神点,别丢份”。
夜兰无奈失笑,又紧绷着神经。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日日与生死阴阳打交道,自然稳如泰山。

怎么?游走各方灰色棋局、从不怯场的赌徒,今日倒是打算提前弃局、放弃下注?
这句话精准戳中她的行事逻辑,夜兰反而稍稍镇定,语气沉稳下来。
她语速不急不缓,带着独属于赌徒的冷静研判。

我从不乱弃局。赌徒从不怕险,只看赔率与回报。高风险、高收益、可控容错的局,值得赌。毫无章法、纯送命的乱局,才会果断弃注。现在这场谜题,有规可循、有案可依,属于稳赚的局,我自然不会退。
这句赔率论说完,心境彻底稳住。夜兰深吸一口气,继续指导。

最后一套,圣婴大王,杂剧神童净角。红纹曳撒,火焰纹样披帛,戴卷云小盔,配短柄兵器。
钟离迅速配齐最后一身行装,摆正盔帽,理顺曳撒衣褶,整套明杂剧神魔穿关完美归位。

三套尽数完毕。夜兰小姐,做好准备,机关即将全盘触发。

明白。
夜兰缓缓转身。只见不知不觉间,三尊高大模特早已从左、右、后三方合围,将她死死困在房间正中央。三面死寂人影伫立不动,压迫感铺天盖地,封死所有退路。

啊?这……
屋内光线骤然变暗,三尊模特躯体开始细微震颤,假面眼眸隐隐泛起冷光,周身机关咔咔作响,蓄势待发。
就在机关即将触发突袭的刹那,钟离沉稳的声音隔着隔墙清晰传来。

三戏归位,三法闭环。此局并非杀人局,乃是破妄局。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三套明杂剧戏装同时亮起淡淡微光,三尊逼近的模特骤然定格。
屋内所有诡异震颤、异动尽数骤停。
下一秒,三尊模特躯体泛起细碎裂纹,层层褪去漆黑假象,露出背后真实墙体通路。
两间隔墙同时向内卸开,合并成一条笔直的中央通道。
困住两人的双屋密室彻底解锁,通路大开。
夜兰松了长长一口气,终于彻底放松紧绷的神经。

原来是假象合围,虚惊一场。
钟离缓步走出通道,身姿依旧从容。

戏曲幻境,本就是以虚演实、以假喻真。戏台之上悲欢皆是幻,鬼屋机关凶险亦是戏。看破虚妄,自然得路。
两人不再停留,顺着全新开启的中央通路快步前行。
穿过最后一段幽暗长廊,眼前豁然开朗。凉风吹散所有阴冷滞气,灯光微弱却通透,二人还未彻底踏出这阴森鬼屋。
而他们眼前,赫然出现一片诡异、空旷的街巷。
场地中央,静静摆着一座精致古朴的八抬红轿。
四周立着四尊空荡荡的抬轿人偶,僵直伫立,无人驱动。
红轿帘紧闭,轿身暗红落灰,轿檐灯笼残破低垂,整条抬轿队列死寂停驻在荒芜游乐场中央,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夜兰望着空无一人的抬轿场地,微微蹙眉。

刚出来,又来一桩怪事。这里居然藏了个抬轿布景。
钟离望着整座红轿队列,目光深沉,缓缓出声。

鬼戏落幕,阴轿登场。看来,我们的闯关,还远远没有结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