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高考风波落幕三个月。
盛夏燥热渐渐褪去,录取通知书先后寄到各家。
我的录取通知书来自南方一所重点大学,距离老家一千多公里。收拾行李那天,家里安安静静,没有往日围着成绩吵吵闹闹的喧嚣。
父母苍老了不少,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这场席卷全家的闹剧,撕碎了长久以来的偏心与伪装,往日虚假和睦荡然无存。
妹妹林玥没有等来任何高校录取通知。
当年诡异超出卷面总分的成绩,被考试院核查标记无效,等于高考成绩作废。寄生机制彻底崩坏,没有重来的机会。
她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很少出门。曾经嚣张跋扈、笃定自己会成为高考状元的少女,如今沉默寡言,再也没有往日的傲气。
母亲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走到我身边,声音干涩:“安安,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劝劝玥玥,让她复读。”
我叠衣服的手顿了顿,平静抬头:“妈,路是她自己选的。当初她明明白白知晓分数绑定的规则,心安理得靠着我偷懒摆烂,没有人逼她。”
“可你们是姐妹啊。”
“姐妹不是无止境索取我的一切。”我轻轻开口,“长久以来,所有人只看见她需要前途,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日复一日被当做养分供给别人,会不会累。”
母亲哑口无言,慢慢转过身,眼眶泛红。
我没有再苛责。怨恨耗神,走到现在,我只想往前走,不愿继续困在这片压抑的屋檐下。
出发前夜,房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站着林玥。
她头发乱糟糟,眼底布满红血丝,不复往日精致模样。两人僵持许久,她才艰难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甘心。”
“我知道。”
“如果当初我没有放弃学习,如果我没有一心依靠你……”她低声呢喃,像是自我折磨,“可我总觉得,有你在,我永远可以高你十分,万事无忧。”
“安乐是假象。”我望着她,语气淡然,“依靠掠夺换来的安稳,早晚都会崩塌。你想要的前途,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林玥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再说狠话,沉默许久后转身离开。我们之间横亘的裂痕,难以抹平,或许往后只能渐行渐远。
启程当天,没有人来车站送我。
汽车缓缓驶离小城,窗外熟悉的街景不断后退。我拿出手机,删掉了相册里许多压抑的旧照片。
从前我总挣扎着想要得到家人公平的偏爱,执着想要一个道歉。
现在慢慢明白,有些人永远无法换位思考,强求和解,也是为难自己。
大学的校园开阔明亮。
没有无休止的对比,没有天生就该供养别人的枷锁。我按时上课,泡图书馆,认识新的朋友,慢慢学着好好照顾自己。
偶尔会收到母亲发来的消息。
她说林玥最终选择外出打工,工厂工作枯燥辛苦,体会到谋生不易;她说父母时常后悔,当初偏心太过,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只是简单回复,不追问,不怨怼。
某个傍晚,晚霞铺满天空。
我坐在操场看台,看着远处来往的学生。
曾经,我最大的愿望,是打破那一条“永远相差十分”的诡异规则,挣脱困住我的牢笼。
如今牢笼消散,我才看清:真正的解脱,从来不是如何打败别人。
不必依附谁,不必成为谁的垫脚石。
自力耕耘,自赴山海,方能寻得长久安乐。
人间各自春秋,我们各自前行,不必强求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