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开什么玩笑？我等了18年，就等这一场考试。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这张卷子上。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绞痛硬生生压回胃里，重新握紧了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答题卡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但我握笔的手却稳如磐石，那些原本需要绞尽脑汁的几何辅助线、复杂的导数推导，此刻在我的脑海中清晰得如同被刻在了骨头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考场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不知疲倦地吞噬着每一道难题。疼痛反而成了最好的兴奋剂，它提醒着我，这是最后一步了。

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几乎是虚脱地放下了笔。监考老师收走试卷，我撑着桌子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

走出考场，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小小已经等在外面了，她看到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哥，考得怎么样？”她紧紧盯着我的脸，试图从我疲惫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崩溃或绝望的痕迹。

我看着她，胃里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但我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慈祥的微笑。

“挺难的，”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沮丧，“最后两道大题，我都没做完。感觉……这次要砸了。”

林小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黑夜里看到了猎物的狼。她强压着嘴角的笑意，故作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哎呀，哥，没事的。你难，别人也觉得难。放心吧，有我呢。”

“嗯，”我顺从地点点头，眼神清澈地看着她，“那就全靠你了，妹妹。”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转身走向等在远处的父母，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我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胃里的疼痛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平静。

林小小，你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当你以为自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时候，巨人其实已经决定要站起来了。

你引以为傲的“永远高10分”，不过是我亲手为你打造的、通往地狱的阶梯。

我抬起头，看向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收网的时候了。

我迈开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初夏的燥热，但我却觉得无比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