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擂台,一步步靠近,许知言紧张得满心是汗,他发现裴烬比自己高了将近一个头,肩膀宽得能把身后的光全挡住。
裴烬打量了他一遍,从头到脚,像在评估一件不合格的货物。
“多高?”
“……一米七五。”
“体重?”
“六十二公斤。”
裴烬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偏了偏头,对着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教练,你们招人的时候,是不是只看工资要求?”
他看出来许知言没有一点练拳的底子。
教练尴尬地咳了一声:“是裴姐安排的。”
裴烬的表情在听到“裴姐”两个字时僵了一瞬,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但许知言注意到了——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按住的表情,像一根弹簧被压到极限。
裴烬没有再说,他转回来,对许知言说了句话
“换上衣服,三分钟后擂台上见。”
“别浪费我时间。”他转身走向更衣室。
许知言站在原地,眼眶红了,但没让泪落下来,他把泪憋了回去,抬头,眼神不躲。
三分钟。
许知言穿着借来的护具,站在擂台上。头盔太大,在脑袋上晃来晃去,护胸绑歪了,露出一截肋骨。
他把双拳举在面前,姿势笨拙,像一只试图站立起来的乌龟。
裴烬站在对面,他没戴头盔,没穿护胸,只戴了一副训练用的薄拳套。
他的目光越过拳套的边缘,落在许知言身上,看到了泛红的眼睛,他错愕了一瞬。
“准备。”教练吹了哨。
裴烬向前迈了一步。
许知言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拳的。
他只感觉到腹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不是疼,是一种从身体深处炸开的冲击感,像有人在他肚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
他的身体飞出去,后背撞在围绳上,又被弹回来,摔倒在擂台上。
疼痛感延迟了零点五秒才到达大脑,然后是翻涌的恶心感,从胃里一路涌到喉咙口。
他想吐。
“可以领医药费走了,还会额外给你一笔钱当损失。”
裴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以后不要来了。”
许知言趴在擂台上,手指抓着帆布面,试图撑起身体。
他的胃在痉挛,视野一阵阵发黑,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他想起了哥哥。
小时候他被人欺负,许云舒挡在他前面,被三个人围着打,鼻血流了一脸。他把许知言从地上拉起来,说:“言言不怕,哥在。”
许知言咬着牙,撑着膝盖,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等等。”
护具歪了,脸上已经肿了一块,但他站直起来了,
他不服。“请继续。”
裴烬的眼神闪了一下,那种闪动不是意外,不是怜悯,是某种许知言读不懂的东西。
像一个人在一片荒原走了很久,突然看见远处有另一个的脚印。
第二拳打在肩膀,第三拳打在肋下,第四拳、第五拳……
许知言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被打倒了多少次,只知道每次自己觉得再也站不起来了,就会想起视频里哥哥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然后咬着牙,把膝盖从地上拔起来。
最后一次倒下的时候,他没有再爬起来。
意识消失之前,他听见裴烬说了一句话。
“别死了。”
他才不要死,他还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