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

回到巡捕房已是上午九点半

夏欢愉坐在办公桌前，把白露的黑色硬皮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次她不再浏览大概内容，而是逐页查找那个字

在第27页，夹在一段关于货运记录的空白处，白露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去找医。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帮忙，就去找他。”

第33页，她又写了一次

“医说，码头的货运单号不对。”

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第46页的角落里，笔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医知道。但我不知道应不应该信他。”

三处提到“医”

但问题是：这个“医”字，指的是一个机构，还是一个人？如果是机构，张真源的医学院是租界范围内最大的医学机构，如果是人，张真源本人就是医学院的院长

白露没有直接写“张真源”，也没有写“医学院”

她只用了一个字，像是某种暗号，又像是匆忙之间的简写

白露去见的医生，是张真源吗？还是另有其人？如果另有其人，又该如何在偌大的上海找到他？

宋亚轩约了今晚八点去码头仓库区，刘耀文给的地址也在码头附近

那条线索正等着夏欢愉

而现在，天色尚早，距离天黑还有大半天时间

可以去找档案室调出三个月前无名尸的完整卷宗，和刚拿到的尸检报告交叉比对

也可以直接去找宋亚轩，他昨晚说“明天晚上码头见”，但以他的性格，白天一定也在查案

夏欢愉闭上眼睛，在脑中把几条线索重新排了一遍，证物、证词、尸检报告、笔记本、严浩翔的家族、马嘉祺的仓库、刘耀文的纸条

所有线索在夏欢愉脑中拼成一幅尚不完整的拼图

夏欢愉睁开眼睛，先去档案室

档案室在巡捕房地下一层

夏欢愉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旧纸、樟脑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头顶的白炽灯管闪了两下才完全亮起，照亮了整排整排直抵天花板的铁质档案架

值班的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看了一眼夏欢愉的证件，指了指最里面那排架子

夏欢愉沿着狭窄的过道走向档案架深处

巡捕房的档案室比想象中更井井有条，每份卷宗都按编号归档，封面上贴着标签，标注了案件名称、日期和承办探长

1934年3月的架子在倒数第三排，夏欢愉蹲下来，手指依次划过标签

1934-03-01，抢劫案

1934-03-09，失踪案

1934-03-15，伤害案

然后夏欢愉的手指停住了

1934-03-17应该在的位置，是空的

不是被借走

借走的卷宗会留下一张借阅卡，标注借阅人和日期

这个位置什么都没有，没有卷宗，没有借阅卡，甚至连标签都被撕掉了，只剩下一小块发黄的胶水痕迹，证明这里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档案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