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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乱葬岗旧案重审,谁把无辜者也写成了罪

全员观影:他们看见了另一条时间线

【乱葬岗的山影没有散去。】

【黑雾压在山腰。】

【破屋、草药、稀粥、孩子、老人、温宁、温情、魏无羡。】

【还有那些没有被认真记录过名字的人。】

【白发先生站在长河之上,声音低沉。】

【“说正道容易。”】

【“重审旧案很难。”】

【“因为它会让许多人发现,自己曾经站在声势浩大的一边。”】

【“却未必站在公道的一边。”】

【天幕中央,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下一幕:乱葬岗旧案重审,谁把无辜者也写成了罪。】

观影厅里,所有仙门中人都静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急着开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乱葬岗三个字一旦被天幕真正揭开,便不再只是传闻里的阴森之地,也不再只是酒席上、清谈会上、夜猎途中被随口提起的“邪魔巢穴”。

它会变成具体的人。

具体的饭。

具体的药。

具体的孩子。

具体的老人。

具体的冤屈。

也会变成所有曾经高声讨伐过的人,不得不重新面对的一段旧账。

魏无羡坐在原处,脸上没有平日那种随意笑意。

他看上去很安静。

安静到江澄看了他一眼,心里竟有些发堵。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收紧。

温宁低着头,像是又回到了旧日那些不敢抬眼的时刻。

蓝思追却一直望着天幕。

他想看。

也怕看。

因为那上面或许会出现他记不得的过去,出现他曾经被抱在怀里、被人哄着吃饭、被人喊作阿苑的日子。

而对仙门百家来说,那些日子曾经没有名字。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温氏余孽”。

【天幕中的乱葬岗慢慢清晰。】

【山路崎岖。】

【风从枯枝间穿过,带着冷意。】

【远处破屋半塌,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

【一口旧锅架在石头上,锅里煮着稀粥。】

【一个老人用木勺搅了搅,低声对身边的孩子说:】

【“再等等。”】

【“羡公子他们快回来了。”】

【孩子抱着一个破旧的小玩具,点了点头。】

【他不懂什么仙门,不懂什么旧仇,不懂什么正邪。】

【他只知道,今天粥里若能多一点米,婆婆就会笑。】

观影厅里,金凌怔怔看着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太小了。

小到“余孽”两个字根本不该落在他身上。

可在仙门百家的叙事里,温氏之下,很多人都被一口气扫成了同类。

该清算。

该提防。

该斩草除根。

可谁曾认真问过,这些被归在一起的人里,究竟有多少真正作恶,多少只是姓了温,多少只是被宗族裹挟,多少甚至连发生过什么都不明白?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孩子就是孩子。”

“别说得再好听,也不能把孩子算成罪人。”

刘彻看着那口旧锅,道:

“乱世之后,清算最难。”

“可越难,越不能粗。”

李世民点头:

“仇可记,罪要分。”

“不能因一姓而尽诛人心。”

嬴政道:

“罪及无辜,最易生新怨。”

诸葛亮缓声道:

“旧仇若不分清,只会把下一场祸埋进土里。”

仙门百家的人听着这些话,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不是不懂道理。

只是旧日里,许多道理一旦遇上温氏二字,便被仇恨盖过去了。

岐山温氏曾经横压百家。

那是真。

有人死,有人家破,有人受辱,有人被逼到退无可退。

也是真。

可这些真相,并不能自动推出另一个结论:

所有姓温的人,都该一起沉下去。

【画面里,温情从山道上走来。】

【她背着药篓,衣袖被枝条勾破一角。】

【温宁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些粗布和药材。】

【他们看上去疲惫,却并不凶恶。】

【一个老人咳嗽起来。】

【温情立刻放下药篓,蹲下身替她把脉。】

【孩子在一旁小声问:】

【“情姑姑,婆婆会好吗?”】

【温情抬头看他。】

【她的神情仍然冷静。】

【可声音放轻了些:】

【“会。”】

【“但你今天不能再乱跑。”】

【孩子立刻点头。】

【温宁把药材放下,笨拙地笑了一下。】

【“阿苑乖。”】

蓝思追呼吸一滞。

阿苑。

这个名字一出现,他眼眶瞬间红了。

他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

也早就知道自己曾是温苑。

可听见天幕里有人这样唤他,还是像有一只手轻轻拨开了尘封多年的门。

门后不是传闻。

不是余孽。

不是罪名。

是有人叫他乖。

有人给他煮粥。

有人替老人看病。

有人在乱葬岗那么冷的地方,仍努力把日子过下去。

温宁看向蓝思追,声音发抖:

“阿苑……”

蓝思追转过头,努力忍住眼泪:

“宁叔叔。”

温宁怔住。

这声宁叔叔很轻。

却像把那些被埋掉的旧年,重新从泥里捧了出来。

魏无羡低头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眼里却没有平日的轻佻。

蓝忘机看着他,低声道:

“魏婴。”

魏无羡摇摇头。

“我没事。”

他越这样说,观影厅里的人越觉得难受。

【天幕中的画面继续。】

【魏无羡从山路上回来。】

【他黑衣沾了灰,怀里抱着几包米和一些不多的布料。】

【阿苑一看见他,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羡哥哥!”】

【魏无羡弯腰,一把把他抱起来。】

【“哟,小萝卜今天有没有捣乱?”】

【阿苑认真摇头。】

【“没有。”】

【温情在旁边冷冷道:】

【“他刚才差点把草药当野菜拔了。”】

【魏无羡立刻看向阿苑。】

【阿苑睁大眼,一脸无辜。】

【魏无羡笑出声。】

【山风依旧冷。】

【乱葬岗依旧破败。】

【可这一刻,破屋前竟有了一点人间烟火气。】

观影厅里,很多人说不出话。

因为这一幕太平凡。

也太刺眼。

传闻里的乱葬岗,是邪气森森,是鬼道巢穴,是夷陵老祖豢养凶尸、图谋不轨的地方。

可天幕给他们看的第一段乱葬岗生活,却是米、药、粥、孩子、破布和一句“有没有捣乱”。

这不是邪魔巢穴。

这是很多走投无路的人,硬生生凑出来的一块栖身之地。

朱元璋冷声道:

“这叫窝藏余孽?”

“咱看是收留老弱。”

李世民道:

“若要问罪,先分主从。”

“若无作恶之实,不可只凭姓氏定罪。”

诸葛亮道:

“温情温宁若有救人之功,也当记。”

蓝启仁的脸色变了变。

他想起温情在旧事里从不是一个能被一句“温氏”概括的人。

她救过人。

救过江澄。

也救过魏无羡。

温宁更是如此。

可后来仙门百家提起他们时,往往只剩一个姓氏。

温。

这一个字像大印一样压下来。

压得人不能辩白。

【白发先生的声音响起。】

【“重审旧案,第一问。”】

【“乱葬岗上这些人,是否人人亲手作恶?”】

【画面中,山上的老弱妇孺一个个浮现。】

【有人曾是药堂杂役。】

【有人曾负责洗衣烧饭。】

【有人只是旁支之亲。】

【有人连岐山权势的边都没摸到。】

【有人在温氏得势时,既没有拿剑欺人,也没有参与杀戮。】

【温情一脉曾被驱使,也曾救人。】

【温宁曾在危难时帮过不该帮的人。】

【白发先生道:】

【“若他们有罪,请列罪名。”】

【“若他们无罪,为何被一并写作余孽?”】

【“若他们只是弱者,为何无人问他们该如何活?”】

这三问一出,仙门席位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因为当年很多人根本没有问过这些。

他们问的是温氏余孽在哪里。

问的是魏无羡为何庇护温狗。

问的是乱葬岗是否会成大患。

问的是夷陵老祖是否野心难驯。

却很少有人真的拿出名册,一一分辨山上每个人的生平、行为、罪责与无辜。

因为太麻烦。

因为仇恨太顺手。

因为群情激愤时,分辨本身都会被视作软弱。

江澄的脸色白了几分。

金子轩垂下眼。

蓝曦臣轻轻叹了一口气。

蓝启仁握着扶手,许久都没有说话。

虞紫鸢冷着脸,眼神却没有先前那样锐利。

【画面转向一场清谈会。】

【高台之上,许多人语气激烈。】

【“温氏余孽不可留。”】

【“魏无羡包藏祸心。”】

【“乱葬岗迟早成为大患。”】

【“鬼道之术,绝不可纵容。”】

【其中也有人迟疑。】

【“可温情一脉……”】

【话未说完,便被更大的声音压下。】

【“温氏便是温氏!”】

【“当年他们可曾对我们手软?”】

【“你今日替温氏说话,是何居心?”】

【那人脸色一变,闭上了嘴。】

【白发先生道:】

【“重审旧案,第二问。”】

【“当有人试图分辨无辜时,为何立刻被扣上替罪人说话的帽子?”】

【“若一个场合不允许分辨,只允许附和。”】

【“那它还是公议吗?”】

【“还是一场披着正道名义的声浪?”】

这句话把清谈会的体面撕开了一角。

公议。

清谈。

仙门百家最爱讲这些词。

可真正公正的议论,必须容得下事实,容得下证据,容得下不同声音。

若一个人刚开口问一句“是否该分清无辜”,就被怀疑立场不正,那么所谓清谈,便已经不是为真相而谈。

而是为统一口径而谈。

朱元璋冷笑:

“这不叫议事。”

“这叫谁嗓门大谁有理。”

李世民道:

“朝堂议事,最忌以立场压事实。”

诸葛亮道:

“若不许人质疑,错处便无人能指出。”

嬴政淡淡道:

“众声相同,不代表正确。”

“也可能只是无人敢异。”

赫敏看着仙门清谈会,忽然觉得和魔法部会议室有些相似。

前一章里,魔法部也有人想提出真相,却被“稳定”和“威信”压下。

这一章,仙门清谈会上有人想分辨无辜,却被“温氏”和“正道”压下。

世界不同。

压人的方式却如此相似。

【画面转回乱葬岗。】

【魏无羡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张简陋的名册。】

【名册纸张粗糙,上面写着山上每个人的名字。】

【温情走过来,扫了一眼。】

【“你写这个做什么?”】

【魏无羡道:】

【“总要记得。”】

【温情沉默片刻。】

【“记了又有什么用?”】

【魏无羡笑了笑。】

【“以后万一有人问起,总不能让他们连名字都没有。”】

【温情看了他很久,最后道:】

【“你倒是想得远。”】

【魏无羡低头看着名册。】

【他没有说的是,他其实也不知道这名册能不能派上用场。】

【他只是觉得,人不该只剩一个姓。】

【也不该只剩一句余孽。】

观影厅里,蓝思追眼泪再次落下。

魏无羡没有看他。

他只是盯着天幕里的那张名册。

那东西很简陋。

或许还不完整。

或许后来也没能留下。

可那一刻,他确实想过让那些人有名字。

不是“温氏余孽”。

不是“乱葬岗残党”。

不是“该除之患”。

是一个个活过的人。

有名字的人。

【白发先生道:】

【“重审旧案,第三问。”】

【“谁有名字?”】

【“谁被记住?”】

【“谁被写成一群模糊的人?”】

【“当史册只写某氏残党、余孽若干。”】

【“那些老人、孩子、医者、杂役、无辜旁支,便都被从人变成了数字。”】

【“而把人变成数字,正是许多冤案开始变轻的第一步。”】

苏轼低声道:

“人一旦无名,便容易被风吹散。”

纳兰性德道:

“名字是活过的证据。”

司马光沉声道:

“史不可如此粗。”

蓝启仁看向蓝思追,心中沉重。

若阿苑没有活下来。

若他没有成为蓝思追。

那么他也会是“余孽若干”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抱着玩具等粥。

没有人知道他曾被温宁喊乖。

没有人知道他曾被魏无羡抱起来逗笑。

他不会长成如今端方温和的蓝思追。

他只会被一句旧账盖过。

【画面中,温情正在给一位老人换药。】

【老人小声说:】

【“情姑娘,外头是不是还在骂我们?”】

【温情手上动作一顿。】

【她没有抬头。】

【“别听。”】

【老人低声道:】

【“我们是不是拖累羡公子了?”】

【温情沉默。】

【魏无羡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

【他靠在门边,笑着道:】

【“拖累什么?”】

【“我这么厉害,还怕你们几口粥?”】

【老人想笑,却没笑出来。】

【魏无羡走进去,把手里一包药放下。】

【“别想太多。”】

【“有我在。”】

【这句话说得轻巧。】

【可天幕让众人看见,门外的风吹过来时,他的衣袖空荡荡地晃了一下。】

【他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能护住他们。】

【他只有一句“有我在”。】

蓝忘机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魏婴。”

魏无羡抬手挠了挠耳边:

“含光君,别这么看我。”

蓝忘机道:

“你当时很难。”

魏无羡停了片刻,才轻声道:

“都过去了。”

可天幕不肯让“过去了”三个字轻轻盖住一切。

【白发先生道:】

【“重审旧案,第四问。”】

【“当一个人以一己之力护住无辜弱者时。”】

【“旁人是问他为何走到这一步。”】

【“还是只骂他站错了队?”】

【“若世道给不了无辜者活路。”】

【“有人撕开一条活路。”】

【“那么该被追问的,不只是撕路之人用的手段。”】

【“还有原本堵死这条路的人。”】

观影厅里,江澄猛地抬头。

这句话像正正砸在他心口。

他曾经怨魏无羡走上乱葬岗。

怨他不肯回头。

怨他偏要护那群温氏。

怨他把自己推到仙门百家的对立面。

可天幕问的是:

魏无羡为什么会走到那里?

如果那些老弱有别的活路。

如果温情一脉可以被公正审查。

如果温宁的功与罪能被分开。

如果阿苑这样的孩子不必被当作余孽。

如果仙门百家愿意把人一个个分清。

魏无羡是否还需要一个人站到乱葬岗上去?

江澄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不是不知道其中复杂。

他也有家破人亡的痛,有莲花坞旧仇,有不能轻易放下的恨。

可他更知道,天幕不是在让他忘记仇。

而是在让他分清仇。

这比单纯恨要难多了。

【画面转向温宁。】

【他站在乱葬岗一侧,正小心地搬运柴火。】

【有人喊他,他立刻回头。】

【他总是显得有些慢,有些紧张。】

【可当孩子摔倒时,他第一个弯腰去扶。】

【当老人走不动时,他默默背起竹篓。】

【当有人害怕山下追兵时,他站在门口,明明自己也怕,却还是挡在前面。】

【白发先生道:】

【“重审旧案,第五问。”】

【“温宁该如何被看见?”】

【“是只看他姓温?”】

【“只看他后来被人畏惧的模样?”】

【“还是也看他曾救人、护人、忍让、惶恐与被迫沉默?”】

温宁低声道:

“我……我没什么好看的。”

蓝思追立刻道:

“不是的。”

温宁怔住。

蓝思追眼睛红着,却很认真:

“宁叔叔很好。”

温宁的眼眶也红了。

他像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只能无措地低头。

魏无羡轻声道:

“你看,我早说过你很好。”

温宁哽了一下:

“公子……”

【白发先生道:】

【“一个人若只在变成危险之后才被看见。”】

【“那也是世道的失职。”】

【“因为在那之前,他或许早已求助过,退让过,忍耐过。”】

【“只是无人把他的软弱当回事。”】

【“直到他终于成了旁人害怕的模样。”】

【“众人才说,看,他果然可怕。”】

这句话让许多人心里发凉。

温宁一直温顺。

一直退让。

一直不敢争。

可这样的人,在旧日叙事里,最后却常常只剩“鬼将军”三个字。

仿佛他天生可怖。

仿佛他从未是一个会害怕、会结巴、会心软、会护着孩子的人。

【画面转向温情。】

【她站在药庐前,神情冷静。】

【她治病时手很稳。】

【训人时语气很冷。】

【可夜深后,她独自坐在桌边,翻看山上的药材记录。】

【哪家老人需要续药。】

【哪个孩子近日咳嗽。】

【哪几包米还够几日。】

【谁的伤口不能受寒。】

【她一项项记。】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

【没有一句是为自己。】

【白发先生道:】

【“重审旧案,第六问。”】

【“温情救过人。”】

【“她的医术、担当与牺牲,是否该被记入旧案?”】

【“若一个医者的救命之功,抵不过一个姓氏带来的罪名。”】

【“那到底是她有罪。”】

【“还是审判她的人,从一开始便不打算看见她做过什么?”】

赫敏轻声道:

“这和上一章说的很像。”

哈利看向她。

赫敏道:

“如果一个人的出身足以抹掉他的努力和善意,那这个世界就不会真的公平。”

李世民道:

“功过当分记。”

嬴政道:

“功不可抵尽罪。”

“罪亦不可抹尽功。”

诸葛亮点头:

“人之复杂,正需细审。”

朱元璋冷声道:

“偷懒的人才爱一句话全判了。”

【乱葬岗的画面一帧帧展开。】

【魏无羡画符,温情配药,温宁修门,老人煮粥,孩子玩耍。】

【他们的日子很苦。】

【苦得不值得被美化。】

【粮不够。】

【药不够。】

【布不够。】

【安全也不够。】

【可他们仍然在努力活。】

【白发先生道:】

【“重审旧案,第七问。”】

【“仙门百家所谓围剿的目标,究竟是一个正在扩张的邪道势力。”】

【“还是一群在贫瘠山上勉强求生的老弱?”】

【“若是前者,请列证据。”】

【“若是后者,请问,何为正义?”】

这一问太重。

重到观影厅里很多人脸色发白。

金子轩下意识想说乱葬岗后来确有祸乱。

可他又明白,天幕此刻不是在替所有后续混乱开脱。

它只是把案子拆开。

不让人用后来发生的一切,倒推早期所有人都该死。

更不让人用一句“后来果然出事”,遮掉之前那些本该被分辨的无辜。

诸葛亮像看出众人心中所想,缓缓道:

“后事之变,不可倒证前罪。”

司马光点头:

“史论最忌以结果乱因。”

李世民道:

“若当时无罪,便不能因后来之乱反推其该死。”

朱元璋道:

“有事查事,有罪问罪。”

“别一锅端,还说自己省事。”

魏无羡听到这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次笑声没有欢快,只是有点疲惫。

“要是当年也有人这么说就好了。”

蓝忘机看向他,眼神很深:

“我会说。”

魏无羡一怔。

蓝忘机道:

“若再来一次,我会更早说。”

魏无羡沉默许久,才低声道:

“好。”

【天幕中的白发先生抬手。】

【所有画面忽然停住。】

【乱葬岗上的每一个人,都在金色长河中浮现出一小行字。】

【姓名。】

【年龄。】

【身份。】

【是否参与温氏旧恶。】

【是否曾救人。】

【是否为老弱。】

【是否有明确罪证。】

【一行行字从模糊变得清晰。】

【那些曾经被合并成“余孽”的人,终于被拆回一个个具体的人。】

【有的人有过错。】

【有的人曾被裹挟。】

【有的人只是亲族。】

【有的人无罪。】

【有的人甚至有功。】

【白发先生道:】

【“重审旧案,不是为了说所有人都清白。”】

【“而是为了不让所有人都被糊涂地定罪。”】

【“有罪者,当问。”】

【“无罪者,当释。”】

【“有功者,当记。”】

【“被冤者,当还其名。”】

【“这才叫审。”】

【“不叫泄愤。”】

观影厅里,一片死寂。

这便是东方回望乱葬岗旧案时给出的标准。

不美化。

不混淆。

不一笔抹平罪。

也不一笔抹掉人。

有罪问罪。

无罪释人。

有功记功。

被冤还名。

这八个字,简单到近乎朴素。

却比当年那场浩大的声浪更像正道。

蓝启仁缓缓站了起来。

众人看向他。

他望着天幕,许久后,低声道:

“昔年之事,仙门确有失察。”

这句话落下,蓝曦臣神色微震。

蓝思追眼泪掉得更厉害。

温宁愣愣看着蓝启仁,像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魏无羡也抬头看了过去。

蓝启仁没有看他,却继续道:

“温氏有罪者,当罪。”

“无罪者,不该尽没于余孽二字。”

“此事……当记。”

蓝忘机垂下眼,缓缓行了一礼。

魏无羡盯着蓝启仁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笑还是轻的。

可这一次,不再只是糊弄过去的笑。

江澄的脸色变了几次。

最终,他看向魏无羡,声音干涩:

“你当年为什么不多说?”

魏无羡看他。

这句话一出口,江澄自己便像被刺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问题并不公平。

因为魏无羡说过。

只是很多人不愿听。

魏无羡倒没有生气。

他只是道:

“说了也得有人听啊。”

江澄的脸瞬间白了。

魏无羡又笑了笑,像怕话太重:

“不过现在天幕嗓门比我大。”

“挺好。”

江澄没有回嘴。

他只是低下头,很久没有出声。

【画面中的乱葬岗渐渐被金色长河包围。】

【山风仍冷。】

【破屋仍旧。】

【可那些人的名字不再被黑雾盖住。】

【它们一行行亮在天幕之上。】

【不是为了洗白一切。】

【只是为了告诉诸天:】

【他们曾经是人。】

【而不是一句被随手写下的余孽。】

【白发先生看向观影厅。】

【“乱葬岗旧案,今日只审第一层。”】

【“审无辜者如何被一并写成罪。”】

【“可旧案不止于此。”】

【“若无辜者被压成余孽。”】

【“若救人者被称邪魔。”】

【“若分辨之声被群情吞没。”】

【“那么下一步,声势便会越来越大。”】

【“直到所有人都觉得,站在人多的一边,就是站在正义的一边。”】

天幕中的乱葬岗画面开始后退。

远处出现了一片更大的夜色。

夜色中,有高台。

有火光。

有无数修士聚集。

有旗帜。

有剑光。

有愤怒的人群。

有被不断重复的口号。

也有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被万千目光推向孤绝之处。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蓝忘机猛地抬眼。

江澄的手指一僵。

仙门众人也纷纷变色。

他们知道那里是什么。

不夜天。

那场声势浩大、人人自称正义的誓师。

那场将仇恨、恐惧、传闻、门第、权力与失控全部推到最高处的夜。

【白发先生的声音冷而清晰。】

【“下一案。”】

【“不夜天誓师。”】

【“且看声势浩大的一方,是否就一定站在公道之上。”】

【天幕中央,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下一幕:东方看不夜天誓师,众口成刀如何逼人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