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温苑?”
蓝思追茫然地抬起头。
他的脸色仍旧苍白,唇边还残着血色,眼底却被这个突然砸下来的名字搅得一片混乱。
温苑。
这个名字太陌生。
可在魏无羡喊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心口深处却像是有什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很轻。
却疼得厉害。
魏无羡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近乎小心。
“对。”
他的声音很轻。
“你叫温苑。”
“小时候总喜欢抱人腿,谁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他说着说着,眼眶微微发红,嘴角却还强撑着笑。
“我那时候还把你种进土里,逗你说小朋友埋进土里就能长高。”
蓝思追怔怔地看着他。
一些极模糊的画面,像被尘封许久的碎片,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黑色的山。
简陋的木屋。
温热的手掌。
还有一个总爱笑着逗他的声音。
“小萝卜。”
魏无羡伸手,像很多年前一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你是我当年在乱葬岗救下的孩子。”
“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小萝卜。”
灰白空间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没有人说话。
温宁死死盯着光幕里的蓝思追,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落了满脸。
他嘴唇颤抖,几次想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苑。
阿苑。
那个当年在乱葬岗上蹒跚学步,会抱着人腿不肯撒手的小孩子,竟然还活着。
而且活成了姑苏蓝氏最温柔、最雅正的弟子。
温宁终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阿苑……”
他的声音几乎碎了。
“阿苑还活着。”
虞紫鸢僵在原地。
她原本要说出口的讥讽全都堵在喉咙里。
她看着光幕中那个一身蓝氏雅袍的少年,又看向扶着他的魏无羡,脸色一点点变得复杂。
她知道温氏余部的事。
也知道乱葬岗从来不是什么能养人的地方。
可她没想到,魏无羡当年在那样的绝境里,竟还护下过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而这个孩子,后来竟活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清正。
温和。
知礼。
甚至愿意为了金凌,在乱葬岗拼到灵力枯竭。
虞紫鸢沉默很久,才低低开口:
“原来,他当年护着的,不只是所谓温氏余孽。”
她停了停,语气仍旧硬,却少了先前的锋芒。
“还有这样的孩子。”
金子轩看向她,声音也放轻了。
“江夫人,魏前辈救了阿凌,也救了蓝思追。”
他说完,又看向光幕。
“如果不是他,阿凌刚才已经死在乱葬岗了。”
虞紫鸢没有反驳。
这一次,她只是冷着脸坐了回去,指尖却始终紧紧扣着扶手。
蓝启仁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盯着光幕中被蓝忘机扶起的蓝思追,眉头皱得极深。
“温氏遗孤……”
他声音低沉。
“竟成了我姑苏蓝氏弟子。”
蓝曦臣看向他,神色温和,却没有回避。
“叔父,思追这些年在蓝氏长大,品行如何,您比谁都清楚。”
蓝启仁没有立刻答话。
他当然清楚。
蓝思追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待人宽厚,从不逾矩。
在小辈里,他一直是最让人放心的一个。
若不是今日观影,他们甚至不会将这个孩子,与当年的乱葬岗温氏余部联系在一起。
蓝曦臣继续道:
“一个人的出身,不能决定他的本心。”
“思追如此,魏公子亦如此。”
蓝启仁拂须的手停在半空。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让他无法像从前那样直接斥责。
光幕中,蓝忘机已经走到蓝思追身侧。
他蹲下身,将灵力缓缓送入蓝思追体内,替他稳住紊乱的气息。
蓝思追的脸色终于稍稍恢复了一点。
金凌站在一旁,伤口刚被处理过,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盯着魏无羡,神情很别扭。
“你……”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个词实在太难出口。
魏无羡看他一眼,挑眉笑了。
“怎么?大小姐终于想起来要谢救命恩人了?”
金凌瞬间炸毛。
“谁是大小姐!”
魏无羡笑得更明显。
“你啊。”
金凌气得脸都红了。
可这次,他没有真的发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又看向仍然虚弱的蓝思追,最后别过脸,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多谢。”
魏无羡一愣。
随即笑了。
不是调侃,也不是玩笑。
那笑里带着一点很轻的欣慰。
“行,听见了。”
蓝思追坐在一旁,仍旧怔怔地看着魏无羡。
“魏前辈。”
他声音很轻。
“我真的是温苑吗?”
魏无羡还没回答,温宁已经在光幕外泣不成声。
他知道屏幕里的人听不见,可还是忍不住点头。
“是。”
“你就是阿苑。”
光幕中,蓝忘机垂下眼,声音清冷,却十分笃定。
“是。”
蓝思追转头看向他。
“含光君早就知道?”
蓝忘机没有否认。
“你年幼时高烧,记忆受损。后来入蓝氏,便以蓝愿、字思追之名养大。”
蓝思追怔了许久。
“思追……”
他轻轻念出自己的字。
思追。
思君不可追。
他像是终于明白了这个名字背后藏着多少没有说出口的旧事。
魏无羡看着他的神情,语气放得更轻。
“你不必急着想起来。”
“你现在是蓝思追,也是温苑。”
“过去的事,不该变成压在你身上的负担。”
蓝思追眼眶微红。
他低头,向魏无羡认真行了一礼。
“多谢魏前辈。”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了一句:
“也多谢你,当年救下我。”
魏无羡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几乎挂不住。
他伸手想把蓝思追扶起来,指尖却微微发颤。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默默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那动作很轻,却稳住了魏无羡所有快要失控的情绪。
灰白空间里,江枫眠看着这一幕,眼底终于浮起一丝释然。
“阿婴。”
他轻声道。
“你终于能被人理解一点了。”
温宁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
“太好了。”
他一边哭,一边笑。
“阿苑还活着,魏公子也知道了。”
“他们终于见到了。”
蓝启仁仍旧沉默。
他看着光幕里的蓝思追,看着那个孩子对魏无羡行礼,又看着蓝忘机为魏无羡压下情绪。
他想训斥。
想说鬼道终究不合正统。
想说蓝氏弟子不该与这些旧事牵扯太深。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蓝思追就在那里。
那个孩子的品行,已经把所有偏见都压了下去。
半晌,蓝启仁才重重叹了一声。
“此事……”
他闭了闭眼。
“尚需另论。”
虞紫鸢抬眼看向他。
蓝启仁的声音低了些。
“但今日,魏无羡确实救了小辈。”
他停了停,像是极不习惯承认这一点。
“也确实没有辜负那孩子。”
江枫眠眼中露出一点笑意。
蓝曦臣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虞紫鸢则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蓝先生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她语气依旧不算好听。
可比起之前的刻薄,已经松动太多。
她看着光幕里的魏无羡,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那小子……从前确实总爱胡闹。”
“可今日看来,他也不是只会闯祸。”
金子轩看向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虞紫鸢立刻冷眼扫过去。
“笑什么?”
金子轩立刻收敛表情。
“没什么。”
光幕中的故事还在继续。
魏无羡和蓝忘机带着两个小辈准备离开乱葬岗。
金凌虽然嘴硬,却还是别别扭扭地跟在魏无羡身后,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好奇。
有感激。
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亲近。
蓝思追则安静地跟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侧。
他没有再追问过去。
可他的脚步明显比之前近了许多。
像一个走失多年的人,终于在黑雾里找回了一点回家的方向。
魏无羡再次吹响陈情。
这一次,笛音不再肃杀,也不再带着压制万鬼的威严。
它变得轻快、悠长,像山间的风,也像很多年前乱葬岗上难得出现的一点晴光。
黑雾在笛音中缓缓退开。
月光落下来,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蓝忘机走在魏无羡身侧,始终没有多言。
可他每一次看向魏无羡的眼神,都安静而坚定。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无论世人如何误解,至少他一直在。
观影空间里,众人久久无言。
蓝曦臣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温声开口:
“今日观影,或许让我们都看清了一件事。”
“所谓正道,从来不该只看出身、所修之法,或旁人口中的评价。”
他看向蓝启仁,又看向虞紫鸢和江枫眠。
“心怀善意,守护所爱,行事不愧于心。”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正道。”
没有人立刻反驳。
连蓝启仁都只是沉默地拂了拂胡须。
虞紫鸢看着光幕里逐渐消散的乱葬岗,神色复杂。
江枫眠轻轻叹息,眼底却带着笑。
温宁坐回角落,仍旧在擦眼泪,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惶无措。
金子轩看着屏幕中的金凌,忽然低声道:
“阿凌长大后,性子倒是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虞紫鸢冷哼。
“嘴硬,倔强,不服输。”
她顿了顿,又道:
“倒也不算差。”
金子轩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光幕上的画面渐渐黯淡。
乱葬岗的黑雾、月光下的背影、魏无羡手中的陈情,全部一点点散去。
灰白空间里,众人还沉浸在温苑身世揭晓的震动中。
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直到光幕深处,再次浮现出新的字迹。
【下一观影世界:万界见种花龙魂。】
虞紫鸢皱起眉。
蓝启仁抬手拂须,神色凝重。
金子轩低声念出那几个陌生的字:
“种花……龙魂?”
江枫眠的目光微微一动。
“听起来,倒不像某一宗门、某一家族之事。”
温宁怯怯地看向光幕,声音很轻:
“是……一个族群吗?”
话音刚落,光幕骤然亮起。
这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不再是乱葬岗,也不是仙门百家。
而是一片无法辨明边界的漆黑空间。
七道来自不同世界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跌坐进沙发。
正前方的黑暗如墨般化开。
下一瞬,无数现代种花人同时抬头,望向刺目的骄阳。
光线穿透瞳孔的刹那。
那一双双深沉如墨的眼睛里,骤然炸开细密的鎏金光纹。
(收藏一下不迷路,后面古人看现代、诸天看东方文明会逐步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