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虚空行舟

穿过镇界古纹的缝隙，周身景象骤然变换。

脚下再无陆地沧海，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淡紫色罡风呼啸穿梭，碎石、枯骨、残破法宝碎片在气流中飞速漂流，偶尔可见断裂的巨型兽骨横亘虚空，皆是过往虚空大战遗留的痕迹。天地间没有日月星辰，只有远处零星悬浮的浮空星体，散发着幽幽冷光。

一股远比海岸浓郁数倍的灰黑妖气，如同无形浊雾笼罩四方，混杂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常人踏入此地，不消片刻便会灵力溃散、肉身崩解。

“域外虚空法则紊乱，罡风噬灵，大家靠拢队形，切莫擅自离队。”云清玄抬手铺开一片鸿蒙神光，化作环形光罩将众人护在中央，隔绝迎面而来的罡风与乱流，“陨鳞族盘踞在此多年，沿途必然设有警戒哨与巡防队，谨慎前行。”

萧烬寒宸周身墨色领域缓缓舒展，领域边缘化作细密黑网，一边吸纳周遭游荡的零散妖气削弱威胁，一边探查周遭动静。三大灵物稳稳运转，识海、经脉、丹田三重屏障牢不可破，虚空乱象根本无法伤及根本。

“此地距离东陆不算太远，属于虚空边缘地带。”他目光扫向妖气最浓郁的方向，“陨鳞族主力大营，应当就在那片浮空群岛之间。”

众人循着指引，驾驭灵力稳步前行。虚空行进无法依靠寻常步法，只能以灵力凝踏空之基，每一步都要精准规避空间裂隙，行进速度远不及大陆之上。

行出不足百里，前方虚空忽然传来低沉的嘶吼声。三支百人规模的陨鳞族巡防队分列三方，驾驭着骨质飞舟迎面拦截，舟身刻画妖纹，散发出凶悍气息。为首三名领队，皆是半步圣王修为。

“有外来者闯入！速速通报大营！”巡防头领厉声嘶吼，骨舟之上妖气冲天，数百异族修士举起骨刃、毒矛，摆出合围姿态。

“既然撞上，便速战速决，莫要惊动主力。”萧烬寒宸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掠出光罩。

暗黑领域瞬间铺开，直接笼罩三支巡防队。虚空妖气被疯狂抽取，陨鳞族修士只觉浑身力量节节衰退，动作变得僵硬迟缓。不等对方发起攻势，数十道墨色劲气凌空点出，精准击穿众人周身妖力节点。

短短数息，百名巡防修士尽数失去反抗之力，坠向下方虚空乱流。三名半步圣王头领想要突围传讯，却被云清玄甩出的光丝牢牢捆缚，神光不断净化其体内妖气，片刻后便彻底制服。

“留下两人看守俘虏，其余人继续前进。”萧烬寒宸不欲在此多做耽搁。众人清理战场，销毁骨质飞舟，再度向着浮空群岛方向进发。

一路向前，沿途接连拔除数处小型警戒点。陨鳞族在外围布置的哨探虽多，却无人能挡住这支精锐队伍，消息始终没能传入核心大营。

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连绵数十里的浮空岛屿群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岛屿之间以巨型锁链相连，岛上修建起鳞甲堡垒、妖力祭坛，密密麻麻的营帐遍布每一座岛屿，滚滚妖气冲天而起，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

岛屿外围布有数层连环虚空大阵，阵纹隐于虚空，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瞬间绞杀。岛屿上空，不断有巡逻队伍往来穿梭，气息最弱的也是王者境界，圣王级强者的气息此起彼伏，粗略估算，此地驻军足足有数万之众。

“这便是陨鳞族主力大营。”云清玄凝神观察阵纹走向，“大阵层层嵌套，攻防一体，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萧烬寒宸目光掠过整座群岛大营，很快锁定中央最大的主岛。主岛之上妖气最为炽盛，数道强横气息盘踞其中，之前交手的暗金鳞甲圣王，以及另外几名异族圣王，气息都清晰可辨。

“主岛是指挥中枢，族中高层尽数聚集在此。”他低声分析，“我们人少，硬闯必死。不如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在外围游走，扰乱阵法、引开巡逻兵力；我与你潜入主岛，探查对方全盘部署，最好能找到大阵阵眼，或是擒获核心首领。”

众人无有异议。当即分出二十名修士，绕到群岛东侧，故意催动灵力制造动静，佯装强攻，吸引大批巡防兵力与外围守军。

岛上警报声果然骤然响起，东侧阵营灯火通明，大批陨鳞族修士朝着声响处驰援而去，外围大阵的注意力被彻底牵制。

趁此空档，萧烬寒宸与云清玄收敛全身气息，借着虚空乱流与大阵盲区，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潜入群岛内部。

二人身法迅捷，游走在堡垒与营帐之间。岛上异族修士往来不绝，却无人察觉两道不速之客。一路深入，沿途打探讯息，渐渐摸清了大营布防、兵力分布、粮草储备。

从零散异族修士的交谈中，二人得知更多内情。

陨鳞族族长亲自主持战事，麾下共有七名圣王，两名圣王巅峰，其余皆是圣王中后期。此番入侵东陆，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受到虚空上游一座巨型宗门授意，约定拿下东陆之后，共享大陆灵脉资源。眼下大军休整完毕，三日之后便会全力冲击东陆两道封印，一举踏平整片大陆。

“三日之后总攻……时间已经不多了。”云清玄眉头紧锁，“对方有两名圣王巅峰坐镇，兵力数倍于我们，外加虚空大阵加持，局面愈发棘手。”

萧烬寒宸沉默片刻，目光望向主岛最高处的一座尖顶祭坛。祭坛之上，一道苍老而磅礴的气息缓缓沉浮，威压远超此前遇到的暗金鳞甲圣王，显然便是陨鳞族族长。而整座群岛大阵的核心阵眼，便设在这座祭坛之内。

“破局的关键，就在祭坛。”他沉声道，“只要毁掉阵眼，连环大阵不攻自破，数万大军失去阵法庇护，战力折损大半。届时我们里应外合，才有机会击退敌军。”

二人不再迟疑，压低身形，朝着中央祭坛悄然靠近。

祭坛四周守备最为森严，四名圣王强者分列四方镇守，还有精锐死士环绕，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几乎没有可乘之机。

“正面闯不过去。”云清玄目光扫过祭坛后侧，“后方有一条输送灵晶的暗渠，直通祭坛底层，可以从那里潜入。”

二人绕至后方，避开巡逻视线，身形一纵，钻入幽暗的地下暗渠。

暗渠之内流淌着浓郁的妖力灵液，两侧石壁刻满增幅阵法。顺着通道前行数百丈，头顶传来阵阵诵经般的妖咒之声，祭坛已然近在咫尺。

就在二人即将抵达底层入口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在暗渠中响起：

“两位下界来客，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周身空间骤然凝固，浓烈的威压从上方倾泻而下，封锁了所有退路。

行踪，已然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