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湿冷的夜与体温计

凌晨三点零七分。

人鱼镇的夜色最浓稠的时候，窗外下起了雨。不是那种干脆利落的暴雨，而是一种黏腻、阴冷的毛毛细雨，打在窗玻璃上，发出令人心烦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密的小爪子，在抓挠着这座孤岛般的民宿。

原本就不暖和的房间里，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壁炉里的火苗早就熄灭了，只留下一摊冰冷的灰烬。

马嘉祺是被怀里的异样惊醒的。

耀文在发抖。

不是那种因为寒冷而起的生理性战栗，而是一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震颤。那具平日里活力四射的小身体，此刻像是一张绷紧的弓，在他怀里细微地颤动。

马嘉祺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见耀文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嫣红，像是涂了劣质口红。

马嘉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紧绷，像是琴弦断裂的前奏。

丁程鑫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两人目光交汇，在昏暗中撞出火花，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丁程鑫伸手探向耀文的额头，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烫得他指尖一颤

这一下动静不小，原本睡得就不踏实的另外四个人也纷纷惊醒。

张真源第一个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跨到床边，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一片阴影。

马嘉祺眉头紧锁，轻轻拍着耀文的脸，试图唤醒他

耀文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眉头痛苦地皱起，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张真源言简意赅，转身就往浴室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宋亚轩已经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翻找着急救包。他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后面哭的人，此刻他抿着唇，眼神专注，迅速找出退烧药和水，递到马嘉祺手边。

宋亚轩 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废话。

马嘉祺接过药，扶着耀文坐起来一点。耀文烧得神志不清，抗拒地扭着头，把药和水都推开了。

马嘉祺耐心地哄着，语气轻柔

耀文烧得糊涂了，脾气上来，手一挥，差点把马嘉祺手里的水杯打翻。

严浩翔叹了口气，凑近了一些，没有像以往那样急躁，而是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耀文乱挥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马嘉祺把药片递到他嘴边。

耀文闭紧嘴巴，倔强地扭头。

丁程鑫也凑近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他一只手固定住耀文的肩膀，眼神严肃

耀文被丁程鑫的眼神震慑住，下意识地张开了嘴。马嘉祺迅速把药喂进去，又喂了几口水。

#宋亚轩

吞下去宋亚轩在一旁低声提醒，目光紧盯着耀文的喉结。

看着耀文艰难地把药吞下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严浩翔松开手，顺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虽然粗鲁了点，但透着关心

张真源端着一盆冷水和一条毛巾快步走来，把毛巾浸湿拧干，递给马嘉祺。

马嘉祺接过毛巾，敷在耀文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耀文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呜咽。丁程鑫立刻坐到床边，握住耀文冰凉的手，轻轻揉搓着。

丁程鑫低声说着，眼神温柔。

沙发那边，气氛虽然紧张，却井然有序。

严浩翔回来坐在沙发边缘，眉头微蹙，看着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眼底满是心疼。贺峻霖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伸手轻轻覆在严浩翔的手背上，无声地安抚着。

严浩翔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懊恼

贺峻霖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无奈

严浩翔反手握住贺峻霖的手，十指自然交缠，紧了紧。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线明显松弛了一些。

严浩翔站起身，动作很轻，走到行李箱旁翻找

贺峻霖指了指方向，严浩翔找出毛巾，贺峻霖动作利落地拧开矿泉水润了润毛巾，递给自己。

严浩翔接过毛巾，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贺峻霖的手心。他拿着毛巾走到床边，没有贸然插手，只是默默地将毛巾递过去，然后站在床头，静静地看着。

张真源从浴室出来，宋亚轩正拿着体温计，准备给耀文测体温。

张真源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宋亚轩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

我去给耀文倒些温水

张真源转身又去忙了

宋亚轩拿着毛巾，学着刚才张真源的样子，浸湿了拧干，走到床的另一侧，帮着马嘉祺一起给耀文擦脖子。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精密的实验。

马嘉祺看着他，语气缓和

你身体也不好，这里有我们就行

宋亚轩摇摇头，固执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马嘉祺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孩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后面哭鼻子的小豆包了。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隔十分钟，马嘉祺就会探一次耀文的体温。丁程鑫则用冷毛巾一遍遍地擦拭着他的腋下和脖颈。宋亚轩也没闲着，他帮忙换水，递毛巾，偶尔帮着固定一下乱动的耀文。

严浩翔和贺峻霖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守着。

突然，耀文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像是溺水的人一样痛苦地抓着被单。

马嘉祺立刻扶住他，让他侧过身，轻拍着他的背。

刘耀文睁开眼，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眼泪因为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马嘉祺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接过张真源递来的水，一点点喂到耀文嘴边

丁程鑫迅速拿过纸巾，利落地擦去耀文嘴角和眼角的泪痕。

宋亚轩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拳头微微攥紧。他没有哭，也没有慌，而是迅速转身去了浴室，拧了一把热毛巾出来，递给丁程鑫

丁程鑫接过毛巾，对他弯唇一笑

刘耀文喝完水，气色稍微好了一点，虚弱地看向马嘉祺，手指勾住他的衣角

马嘉祺打断他眼眶发热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丁程鑫也凑近，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耀文的鼻子，语气一如平日的温和

耀文眨了眨眼，眼泪又流了出来，但这次是带着笑意的。

严浩翔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稍稍落地。他低头看了看和贺峻霖交握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指节。

贺峻霖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侧头看他，嘴角微微一弯。

严浩翔挑眉，声音柔和了许多。

贺峻霖别开脸，耳根却有点红。

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静静地洒下。窗外的雨还在下，海浪依旧喧嚣，但这小小的空间里，却因为七个人的紧紧相依，生出了一丝对抗整个世界的暖意。

马嘉祺重新躺下，让耀文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丁程鑫也侧过身，守在另一侧。

耀文闭上眼，这一次，睡得很安稳。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的时候，房间的门把手，悄无声息地转动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马嘉祺猛地坐起，丁程鑫也迅速抄起了放在枕边的防身用的钢管。

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门外，并不是想象中的怪物或者村民。

而是——那个本该在楼下柜台后的干瘦老板。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和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僵硬的笑脸。

“客官，”老板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一样难听，“该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