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石膏

拆石膏的日子定在周五下午。

燕州的深秋已近尾声，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校医院骨科诊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江念安躺在诊疗床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七天，整整七天，她的右脚被禁锢在厚重的石膏里，那种与世隔绝的麻木感曾让她一度恐慌。此刻，随着电动石膏锯“滋滋”作响，细小的石膏粉末簌簌落下，那种令人窒息的束缚感正在一点点剥离。

杨博文站在床边，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脚踝上方，另一只手按在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比江念安还要苍白，眼镜片后的目光死死盯着医生手中的锯子，仿佛只要那锯齿稍微偏离轨道，他就会立刻动手抢夺。

“别紧张，小伙子。”老医生笑着打趣，“这锯子有保护装置的，切不开皮肤。”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江念安的脚上。

终于，最后一块石膏被取下。那只在黑暗中封闭了一周的小腿和脚掌暴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消瘦，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白色的皮屑，脚背处原本红肿的地方虽然消退了，但皮肤褶皱，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试着动一下脚趾。”医生说。

江念安屏住呼吸，努力下达指令。大脚趾颤颤巍巍地勾了一下，接着是小趾。一股久违的、带着酸麻的血流冲击感瞬间涌了上来。

江念安差点叫出声，眼眶瞬间红了。

然而，当她试图把脚掌往下压，做一个绷脚背的动作时，剧痛像电流一样窜过脚踝。那只脚像是生锈的机械，僵硬得不听使唤。

#杨博文 “别急。”

杨博文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他松开按在床沿的手，轻轻握住她的脚后跟，大拇指找准承山穴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压着。

#杨博文 “肌肉粘连了，还有轻微的关节僵硬。医生说可以动，但不能受力。”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帮她做被动活动。他的动作极稳，幅度控制得极其精准，每转动一下关节，都会观察她的表情。那种专注的神情，不像是在护理女朋友，倒像是在调试一枚即将发射的卫星零件。

医生在一旁开单子，随口道：“恢复得不错。不过接下来的一周是关键期，叫她别急着跳舞，每天热敷两次，做适量的抗阻力训练。哦对了，最好有人扶着，刚开始下地肯定会不稳。”

#杨博文 “我来。”

杨博文接过单子，看都没看，直接折好放进钱包夹层。

#杨博文 “我有计划。”

走出诊室，江念安看着杨博文从背包里掏出来的东西，彻底傻眼了。

那不仅仅是一副腋下拐杖，还有一个粉色的、充气式的助行器（就是那种像充气船一样的脚踩垫），甚至还有一卷弹力绷带和一瓶全新的喷雾。

江念安坐在轮椅上，看着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组装好。

#杨博文 “复健辅助设备。”

杨博文蹲在地上给助行器充气，头也不抬。

#杨博文 “石膏拆除后，足底筋膜的支撑力为零，直接穿鞋落地会造成二次伤害。这个助行器能均匀分散足底压力，减少足弓塌陷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