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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川的抉择

涅槃重生之鸾凤归

从苏州回北京的高铁上,顾景川一句话都没说。

窗外是大片大片向后飞驰的麦田,五月的阳光洒在田野上,一切都亮堂堂的。但他心里是暗的。苏州这一局他输得太彻底了——布好的陷阱变成了别人的棋盘,准备好的台词变成了笑柄。陆止渊走进房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被碾压了。不是运气不好,是实力不在一个量级。

他花了三天时间复盘整个苏州行动的始末。阿坤被抓,在他的意料之内。沈听溪来赴约,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但陆止川和陆止渊同时出现,是他完全没有算到的变量。陆止川他勉强能理解——那家伙向来喜欢抢功,知道他要在苏州动手,一定会来分一杯羹。但陆止渊呢?

那个废物。

那个被整个京圈嘲笑了十几年的废物,怎么会突然变成所有人里最强的那个?他在隐庐经营情报网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至少五年以上。周也那种级别的狠人,居然心甘情愿给他当门面。更可怕的是——陆止渊手里有3173号保险箱的东西。陆镇山临死前藏起来的证据,能让康家追了二十年的东西。

那东西在谁手里,谁就有了翻桌子的资格。

而顾景川自己呢?他什么都没有。和陆止川的联盟已经名存实亡——苏州那一夜,陆止川把他甩在房间里独自走了,连场面话都没留一句。和沈清檀的合作更是像个笑话。他现在才回过味来——沈清檀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她让他去苏州绑人,不是要帮他除掉沈听溪,而是要把他引到苏州,让他当鱼饵,让陆止川以为自己是螳螂,让陆止渊当黄雀。

她们姐妹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他和陆止川两个大男人耍得像两只斗鸡。

想到这里,顾景川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奇异的、释然的笑容。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生气了。他不是被傻子骗的,是被两个聪明人联手做局坑了。输给聪明人,不丢人。

真正丢人的是——站错了队。

陆止川替他父亲替康家卖命,连自己父亲的死因都不知道。他跟着陆止川,就是跟着一个泥足巨人,看着高大威猛,一场雨下来就从膝盖烂到脖子。而沈听溪那边——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一个三世人联手的老狐狸,还有他那个突然倒戈的姐姐——这三个人的组合,比他见过的任何联盟都危险,也比任何联盟都可靠。

他必须在局势彻底明朗之前做出选择。要么继续跟着陆止川,等着和顾家一起沉船。要么——换队。

这个决定不容易。顾家和沈家的仇不是小仇。他父亲顾长河是1998年走私案的中间人,他的名字写在宋怀明那份名单的第二行。沈听溪迟早会找他父亲算账,也迟早会找他算账。但如果他主动把刀递上去呢?

如果把顾长河在东南亚的洗钱证据交给陆止渊,把陆止川向康家输送利益的转账记录交给沈听溪,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能不能替顾家换一条活路?

他不能替顾长河还债。他父亲的债太重了,还不完。但他可以救他自己。

顾景川拿起手机,翻到沈听溪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两分钟,然后打下了五个字:

「我想跟你谈谈」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肩膀上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动了一点。

不是良心。是恐惧。恐惧让他看清了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回北京后第三天,沈听溪答应见他。地点不是隐庐,不是沈家,而是什刹海边上的一家小茶馆。顾景川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了。她没化妆,头发随意扎着,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麻衬衫,面前摆着一壶菊花茶。整个人安静得不像一个复仇者,倒像一个来写生的学生。

但顾景川已经不会再被这种表象骗了。他现在知道了,沈听溪最厉害的武器不是玉佩,不是陆止渊,而是一种“示弱”。她永远看起来比你弱,比你无害,比你好骗。这种能力不是天生的,是被沈清檀和叶霜联手打磨出来的。她把十九年被欺骗被辜负的经历熬成了一锅药,现在倒出来给别人喝。

“你想谈什么?”沈听溪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我想换队。”顾景川说,“我知道我父亲是1998年案的中间人。我知道你迟早要找他算账。我不求你放过他——他没资格被放过。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情报换顾家其他人的平安。”

沈听溪端详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能给我什么?”

“你父亲的全部离岸账户明细。他这五年通过沈氏集团洗了多少黑钱、用了哪些壳公司、走的是哪几家银行——每一笔,我都有记录。”

“你怎么会有这些?”

“因为我父亲和他是合作伙伴。他们每年对账,怕对方黑吃黑。我父亲不放心沈敬则,让我帮他做了一本私账。那本私账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交给你。”

沈听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够。”

“还有。”顾景川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陆止川给康家输送资金的转账记录。过去五年,他从陆氏集团挪了至少八个亿出去,全部进了康家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这些操作都未经董事会批准,足够他进去十年。”

沈听溪看了一眼那个U盘。

“你要什么?”

“第一,我交出所有东西之后,你不动顾家的根基。顾家的地产公司可以重组,可以改名,可以换法人,但不能破产。底下的员工跟着我们家两代人了,不能因为我和我爸的错误丢了饭碗。第二——”他顿了顿,“我要你帮我对付陆止川。不是因为我恨他,是因为我背叛了他。我了解他——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人反水。我一旦把U盘交给你,我这条命就上了他的名单。我需要保护。”

“你的保护可以找陆止渊。他比你大哥更能罩得住人。”

“他罩得住人,但他凭什么罩我?我和他交情是零,他还记着上次土地拍卖会的仇。我需要一个能在他面前替我说上话的人。那个人只能是你。”

沈听溪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良久。

“最后一个条件。”

“你说。”

“你父亲在名单上排在第二个位置。我可以不去主动追查他的刑事责任,但我会让他付出代价——公开交代全部犯罪事实,向受害者家属道歉,并且退出顾家所有管理层职位。你能接受吗?”

顾景川的手攥紧了茶杯。公开交代意味着顾长河晚年将身败名裂。这比他预想的要重,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我接受。”

“好。”沈听溪拿起那个U盘,“从现在起,你退出陆止川的所有合作项目。具体怎么退,你自己想办法,不能让他起疑。其他的——我会帮你。”

顾景川站起来,朝她微微鞠了一躬。

“沈听溪,以前我对不起你。婚约的事,叶霜的事——都是我的错。”

“行了。”沈听溪打断他,“这些话等事情全了结了再说。现在你回去吧。”

顾景川转身走到门口。

“顾景川。”沈听溪忽然叫住他。

他回过头。

“你的U盘如果是假数据——你知道后果。”

顾景川苦笑了一声。

“我顾景川这辈子骗过很多人。但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骗了。”